二十四 废墟

洪水前呼后拥的在眼前奔跑，不断冲刷碾压过去，入目皆残枝败叶、破砖烂瓦。莫云山仿若一件千疮百孔的破烂衣裳，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也许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颉风定了定神，不去管内心的恐惧，他施展开轻功，在恶魔肆虐后留下的断壁残垣中搜索，不放弃任何一个角落。

不眠不休。

只要有一处不曾亲眼看过，他都不愿停下来，他相信，长离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都能转危为安，定不会就这么消失不见。

然而，那个他熟悉的身影却一直不曾出现。

他心急如焚，眼睛要喷出火来，汗水和着雨水顺发丝流淌，原本俊朗洁净的脸此刻肮脏不堪。

洪流依然源源不断的倾泻而下，整个莫云山如同死亡的炼狱，灰败、颓丧，毫无希望。

几乎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索，颉风走遍整个无心山庄。

他双目通红，身体在不可抑制的颤抖，严重的体力透支令他一阵阵的眩晕，差点从树上跌落。

许是苍天折腾够了，当东方天际露出一线光芒时，雨势渐弱，洪流渐缓，天空似乎也亮了许多。

颉风坐在瓦砾堆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服遍布污渍，皮肤被划开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却浑然不觉。

蓦地，他双手捂住脸庞，痛哭出声。

他不该带长离回来。她若留在她师父身边，即便不醒也是安全的。

颉风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第二记，第三记……

如今，无心山庄毁了，祖母尸体未能入土为安，长离无影无踪，只剩下他。

噗！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他的心还在跳，却跳的那么沉重，那么痛。

灾难终于过去，活着的人自发的在废墟里寻找幸存者，没人离开。对他们而言，无心山庄就是他们的家。

一夜之间，家被毁于一旦，可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颉风背对着光，无声无息的站在那儿，像个透明人。他嘴唇毫无血色，脸色也苍白的吓人。

然而，他脊背挺得很直，眸中的火苗虽然微弱，却还在燃烧。

“我会找到密道入口，我会重建无心山庄，我也一定会找到你——长离。”

……

……

十日后，颉风终于凭借记忆找到了密道入口。

密道里藏着的财富足够颉风再重建一座山庄。

颉风来到停放祖母尸身的密室，他有些胆怯，这么多天过去了，尸身恐怕已经腐烂变质，他好似看到祖母含忧带怨的眼睛正望着他。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并没有闻到意料之中的恶臭，他朝床榻望去，神色立刻一变——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祖母的尸身。

颉风吓了一跳，难道祖母没死？他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乱跳。

他一间一间的找去，直到走遍整个地宫，却没发现一丝人影。

“颉风。”

这声音，这声音——

颉风猛的转身死死盯住发出声音的方向，心脏扑通扑通快要冲出喉咙。

“你在找她吗？”

颉风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缓缓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她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仿佛是一枝轻轻绽放开来的梨花，一点点地扑入他的眼中。

他突然觉得有一股泪意漫过自己的心头，他眨了眨眼睛，哑声道:“长离。”

声音缥缈如羽毛，连他自己都听不分明。

她缓缓走近，眉眼柔柔的望着他:“我把她老人家埋了。”

她似乎有些羞涩，好像做错了事一般，“我觉得还是入土为安比较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他抓不住，“还有——谢谢你。”

感觉到酸涩，颉风闭上眼睛。

她说谢谢，为什么？因为她昏迷期间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因为他带她找到她师父？还是因为她已经决定回到师父身边跟他告别？

“长离……”

再睁开眼，面前却空空荡荡。颉风只觉胸中撕裂的痛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都跟着痛起来。

不，他不信，长离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找到她，解救她。

他双眼迷蒙，泪水早已不受控制的淌落，他像负伤的野兽，蜷伏起身子，低低的压抑的轻吠。

“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