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花肥
这是通往山庄大门的必经之路。月光皎洁,夜风微凉,花木扶疏,不断有各种各样的花香从四面八方飘来。
花前月下,如此浪漫的夜晚,她和翊如贼人一般偷偷摸摸。
长离无声笑了一下,脑海中再次浮现颉风略带戏谑的脸。
“噗通!”不知为何,翊突然跪倒,背上的婉夏被摔在一旁。
“怎么了?”长离一边扶起翊一边问。
“有人偷袭。”翊闷哼了声,显然受伤不轻。
长离站在原地,浑身戒备。
地上的婉夏忽然坐了起来,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
只见她向着空气中使劲儿嗅了嗅,然后手脚并用飞快的在地上爬。
她的目标正是那株胭脂穴。
“婉夏!”长离不得不出声唤她,婉夏却似未闻一般,头也不回。
胭脂穴在月色下笑得灿烂,红红的花瓣仿若少女酒醉的脸颊,风轻轻摇曳她的腰肢,柔媚、婀娜的身姿令人心神不觉一荡。
“婉夏!”长离追了过去,却在离婉夏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吃惊的张大嘴巴,眼前让人难以想象的一幕如噩梦般缠绕于她脑海很久很久——
婉夏,那个面容美丽性格泼辣的女孩儿,匍匐在胭脂穴脚下。她就像母亲看到失而复得的孩子一样,用双手抱住花枝,一寸一寸的亲吻,嘴唇被花枝上的刺划破,她也浑然不觉,而她唇上的血一沾到花枝上,立刻被吸了进去。
婉夏就这么一点点的向上攀,直到攀上最高处的花朵。她看到花朵在朝她笑,朝她招手,她伸出手臂,将手腕对准花心——
长离能看清婉夏脸上满足的神情,像母亲给婴儿喂奶时的幸福的神情。鲜血顺着婉夏的手腕滴落,没进泥土里,立刻有挨近土地的花枝凑过去。
长离几乎听到大口大口吞咽的声音。
胭脂穴在吸婉夏的血!
场面实在太过诡异,好半天,长离才缓过神来。此时,婉夏的脸色已经从潮红转为苍白,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血枯而死。
长离飞身跃上旁边一棵较高的树,看清情势后,拔剑批下,凌厉剑势令得周边花草簌簌落下。
“当——”
长离的剑被弹开,是那个少妇。
“她是我的花肥。”少妇冷漠的开口,好似在说今天月色不错。
长离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雇飞蛾杀人的就是眼前的少妇,她以婉夏受伤需留在山庄为由,将婉夏囚禁于此,金珠的匕首上的确没毒,但婉夏的药中有毒。那毒令婉夏生出幻觉,心甘情愿献血给胭脂穴。
“为什么是她?”直觉告诉长离,少妇选择婉夏做花肥定有深层的意义。
“你是颉风的朋友,我无意伤你,你走吧,这儿的事你不该管,也管不了。”
“我的事你也管不了。”言罢,长离挺剑便刺,两人在花丛中战成一团。
翊点住婉夏穴道,将她从胭脂穴边拖走,然后盯着两道时分时合的身影,却不敢贸然出手。
“带她走。”长离的声音传入耳际,翊咬咬牙,抱起婉夏朝山门走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少妇怒喝一声,一只手陡然暴涨,五只抓向翊。
长离欺身而上,剑花四溅,直削少妇手臂。少妇另一只手猛的拍上长离的剑,剑锋被拍的偏离了方向,直直刺向翊的后心。长离仓促收剑,却来不及卸去内力,她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在胸口,随着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一口鲜血哇的吐了出来。
少妇冷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她身形微动,已来到翊的身后,一只手抓住翊的后颈,眼看就要扭断翊的脖子。
“住手!”
少妇回头,脸色顿时一变。
颉风手持火把站在那儿,眸光坚定:“放了她们,否则我毁了它。”他旁边,胭脂穴正在瑟瑟发抖。
“哼,哼!”少妇忽然冷笑起来,“我的好孙儿。”她眼神蓦地凄厉,“他们可以走,但是你得留下!”
“——好。”
……
……
太阳升起来时,长离她们已经到了镇里,将婉夏交给鬼首的人护送回家。
“主人,你为何还要回去?你没听到那个妖女说颉风是她的孙儿吗?她不会为难他的。”翊搞不明白,长离执意回无心山庄究竟为哪般。
长离也不多做解释,命令翊离开,自己则二次上了莫云山。
山上的雾气虽较上次淡了些,站在半山腰仍然看不清山庄的面目。长离想起和金珠的第一次见面,那个十来岁的孩子,看上去天真烂漫,似乎对她和翊毫无戒备心,内里却是个人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长离休息片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直奔山庄而去。
颉风,你还在吗?
长离到无心山庄时已是夜晚,天上堆积厚厚的阴云,星月绝迹,无心山庄像伫立在黑夜里的鬼怪,处处影影绰绰。
长离绕过正门,从侧墙翻了进去,她藏在花树后,侧耳倾听。
“夫人这两天古怪的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可苦了咱们这些下人。”
“嘘——小心被人听到去告状,受点委屈罢了,保住小命才重要。”
长离不停变换位置,大概摸清了山庄的地形,也从下人断断续续的议论中获取到想知道的信息。她不再犹豫,直接来到一处黑暗的院落,打晕两个守卫,从屋子里拖出一个人,三跃两跃便出了庄子。
一夜无眠,颉风顶着黑眼圈站在院子里。阴云越积越浓,眼看大雨即将来临,颉风紧锁眉头,心事重重。
清早已有下人来报,金珠逃走了,老妖婆发了一通脾气,处置了几个守卫出气,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想起昨夜的身影,颉风眼眉不自觉跳了几下。这丫头的脾气跟她师父如出一辙,认准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唉……
颉风叹口气,他猜测长离对那个像小孩子的飞蛾心存不忍,定会想办法救她,而自己救她的恩她也必定会报,所以,昨夜他格外留心,果然,长离回来救走了金珠。
那她要如何报答自己呢?颉风猜不出,不过心头却感觉松快了些。
早餐两碟青菜一碗米粥,简单素净,颉风习惯了流浪的生活,对于吃食倒也不挑剔,一旁的下人却在心里为他鸣不平,暗叹夫人心狠,自己锦衣玉食,却对亲孙儿如此吝啬。
此时庄外一处隐秘的山洞中,金珠已经清醒,当她看清立在面前的长离时,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静下来,试着动了动还被缚着的双手。
“醒了?”长离转回身。
金珠眼神戒备:“你想做什么?”
“跟你谈笔交易。”长离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如果猜的没错,你和无心山庄的夫人认识对吧。”
“你怎么识破我的?”金珠指的当然是山路上的第一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