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图书馆的守门人

【场景一：运煤卡车/上午十一点】

卡车在一个急刹车后停住了，煤堆猛地往前一拱，差点把我俩甩出去。

“到......到站了？“王浩灰头土脸地从煤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嘴的黑渣子。

我掀开防水布一角，看见外面是个煤场，几个工人正拿着铁锹往传送带上铲煤。远处能看到县城的钟楼，离图书馆还有两站地。

“不能在这下，“我缩回头，“太显眼。“

“那咋办？“王浩指着车厢侧面，“看见没，那边有个检修口，能爬到车底下去。等他们卸煤的时候，咱钻出去。“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胖子在部队那三年真不是混日子的。

“行，听你的。“

我俩像两只耗子似的，顺着检修口爬到了车底盘下。机油味混着煤粉，呛得人想咳嗽。我死死捂住嘴，看着那些工人的腿在眼前晃来晃去。

“走！“王浩一拽我，趁着工人转身扛煤袋的空档，俩人身子一矮，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

沟里的臭水浸透了裤腿，但谁也顾不上嫌弃。

【场景二：县图书馆/中午十二点】

县图书馆是栋三层的老苏式建筑，灰扑扑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耳朵。

平日里这地方冷清得能拍鬼片，但今儿个有点邪门——门口停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车窗贴着黑膜，看不清里头。

“凡哥，那车......“王浩扯了扯我衣角。

“看见了，“我把他拉进路对面的包子铺，借蒸笼的雾气掩护，“别盯着看，咱从后门进。“

“后门？你咋知道有后门？“

“我......“我顿住了。我怎么知道？前世我根本没来过这儿。但脑子里却有个模糊的印象，仿佛我曾经无数次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

是“重生“带来的记忆碎片？还是......

“赵三爷！“我突然想起来了。

【场景三：图书馆后院/中午十二点半】

后院堆满了废报纸和破书架，一只老花猫正趴在太阳底下舔爪子。

我们绕到锅炉房旁边，果然看见一个侧门，上头挂着块木牌子：“闲人免进“。

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缝，看见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正背对着我们，坐在小马扎上喝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京剧。

“赵三爷？“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头肩膀一抖，慢悠悠转过身。正是长途车上那个转核桃的“广播站“。

“哟，“他眯起眼，打量着我俩满身的煤黑，“不是去省城当大老板了吗？咋混成煤球了？“

我没空跟他扯皮，直接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怼到他眼前：“三爷，认识这个吗？“

赵三爷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突然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头，一把将我俩拽进屋里，反手锁上了门。

“林丫头联系你了？“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得像是换了个人。

“林丫头？“我和王浩面面相觑。

“别装傻，“赵三爷从怀里摸出把黄铜钥匙，“既然她让你来这儿，就是信得过你。但丑话说前头，进了地下室，看见啥都别出声，听见啥都别叫唤。那地方......邪性。“

他领着我们在堆满旧书的书架间穿行，最后停在一面墙的书架前。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藏书架，但赵三爷伸手在某本书上一按——《资本论》，第三卷——“咔哒“一声，书架竟然缓缓移开了，露出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

“下去吧，“赵三爷递给我一盏煤油灯，“她在等你。但记住，你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见没见到人，都得上来。因为......“

他看了看手表，表情凝重：“因为周大夫的人，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巡逻过来。“

【场景四：地下室/十二点四十五分】

楼梯又窄又陡，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浩拽着我后衣角，声音发颤：“凡哥，这咋跟拍盗墓笔记似的......“

“闭嘴，“我也紧张得手心冒汗，“看路。“

地下室比想象的大，像是个防空洞改建的。煤油灯的光晕里，我看见四周堆满了档案柜，玻璃门后头塞着泛黄的文件和照片。

正中央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的幻灯机，还有......一部电话？

是那种转盘拨号的老式电话，黑色的，话筒搁在叉簧上。

“没人啊，“王浩四处张望，“那什么林丫头呢？“

我走到桌前，盯着那部电话。突然，电话“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迟疑了三秒，我接起电话。

“陈凡，“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平稳，“听着，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你没有重生，你是被'选中'的。2014年9月1日，你本该跳楼自杀，但你被纳入了'修正者计划'。“

“什么计划？你是谁？“我急声问。

“我是第48号，你是第49号，“她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我们都是在绝望中被选中，送回过去修正某个'错误节点'的人。但这不是礼物，是交易。你修正了你父亲的命运，就必须承担'代价'。“

“什么代价？“

“周明远，“她说出这个名字时，我感觉到电话线那头的寒意，“他是'清道夫'，专门回收我们这些'修正者'。我们的身体里被植入了追踪芯片，他现在离你不超过五百米。“

我猛地抬头看向楼梯口。

“芯片？在......在哪儿？“

“后颈，“她说，“现在，去左边第三个档案柜，输入密码：你女儿出生的日期。“

“我女儿？我还没......“

“你会有，“她打断我，“如果你活过今天。密码！“

我颤抖着拉开那个档案柜，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的金属盒子，上头有个数字键盘。

我按下记忆中......不，是未来记忆中，小雨的生日：0607。

盒子“啪“地打开了，里面是一管蓝色的液体，和一支注射器。

“那是什么？“我对着电话喊。

“暂时屏蔽信号的干扰剂，能给你争取24小时，“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陈凡，听着，你父亲不在三舅家，他在......他在......“

电话突然断了，忙音响起。

“喂？喂！“我拍着电话机。

王浩突然一把捂住我的嘴：“嘘！凡哥，上头有动静！“

我们都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电流声，正在头顶的书架附近徘徊。

“找到他，“周明远的声音闷闷地透过地板传下来，“他就在附近，信号消失了，但一定没跑远。搜！“

我攥着那管蓝色液体，手心里全是汗。

看来，那个“林“说得对——我终于明白，我面对的不是什么亲戚的算计，而是一场关于“时间“和“命运“的围猎。

而我，只是个刚学会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