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暗门

【场景一：一楼大厅/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地板在下沉。

我感觉脚底像是踩在了电梯上，那种失重感让人五脏六腑都往上顶。四周的蓝光越来越亮，照得那个屏幕上的“人脸“阴晴不定，一会儿像我妈，一会儿又像我自己。

“别紧张，“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个喇叭贴在耳朵边，“这只是个扫描程序。我要看看，你脑子里那些'未来记忆'到底是什么成色。如果是优质数据，你可以成为我的'管理员'，和你母亲永远在一起；如果是垃圾......“屏幕上的脸扭曲了一下，“那就当肥料。“

我死死攥着袖子里的黄铜钥匙，尖利的齿口扎得掌心生疼。冷静，陈凡，冷静。这老怪物想读取我的脑子，得先让我安静下来，也就是说——他在虚张声势，暂时不会要我的命。

“我要见我妈，“我故意大声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是这张脸，是她本人！你把我弄下来，总得给我看点真东西吧？“

地板停止了下沉。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圆形的玻璃罩子里，像个展览品。头顶上伸下来几个机械探头，闪着红光，正对着我的太阳穴。

“贪婪，“电子音笑了，“和你爹一样。二十年前他也这么跟我说——'让我见梨花一面'。结果呢？他见了，然后疯了，抱着个假人哭了三天三夜。“

【场景二：通风管道/B3层/同一时刻】

“林姐！林姐！“

王浩趴在那扇紧闭的暗门上，拳头捶得震天响，但那合金门板纹丝不动，连个凹痕都没有。门缝里没有光传出来，黑漆漆的像是一张闭上的嘴。

“别砸了，“赵三爷喘着粗气，拽住王浩的胳膊，“省点力气！这是应急隔离门，防爆的，你拿头撞都撞不开。“

“那咋办？“王浩眼眶都红了，“她把磁带砸过去救我们，她自己......她自己......“他说不下去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后头，我爹靠在管道壁上，刚才那一摔让他又醒了过来，脸色灰败得像张旧报纸。他虚弱地睁开眼：“......凡子他妈当年......也是这么没的......“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暗门，“为了换我......进逃生舱的名额......“

“叔，您别说话了，“王浩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咱得做决定......是继续往下走，还是......还是想办法救林姐？“

赵三爷盘着核桃，眼珠子滴溜溜转：“你陈叔等不了，这核桃的干扰波顶多再撑俩小时。但林丫头......“他顿了顿，“她知道逃生舱的密码，没她，咱们就算到了B5也是白搭。“

【场景三：玻璃罩内/凌晨一点三十分】

我盯着头顶的探头，突然笑了：“你说我爹疯了？我看未必。他要是真疯了，怎么会料到二十年后我还得来这一遭，提前给我留钥匙？“

说着，我从袖子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在红光底下晃了晃。

屏幕上的“人脸“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像素只在毫秒间闪烁，但我捕捉到了。有门！这钥匙果然不是开逃生舱那么简单，它也是某种......权限凭证？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卡带的录音机，“周卫国已经死了！这把钥匙应该......“

“应该在你们手里？“我接过话头，往前迈了一步，虽然玻璃罩就那么大点地方，“看来我那表舅没你们想的那么傻。他寄给王浩的，是备份，是正版的复制，还是......能直接关掉你的遥控器？“

我瞎猜的，但看屏幕上那张脸扭曲的程度，我猜对了八成。

【场景四：暗门之后/地下密室/同一时刻】

（镜头切换）

林跌进了一个柔软的空间——不是地板，是某种凝胶状的缓冲物质，承托住了她的身体。四周亮起幽蓝的灯光，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圆柱形的玻璃舱里，身上粘满了传感器贴片。

舱外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投影。是创始人的形象，穿着中山装，但这次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像是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依稀能看出和我有几分相似。

“48号，“投影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电子合成，而是带着真实的疲惫，“我们又见面了。二十年前你从我手里逃走，现在为了49号，又回来了。值得吗？“

林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软束缚带固定住了，但不算紧，像是某种礼节性的拘禁。她冷笑了一声：“值不值得，你这种没有肉体的怪物不懂。“

“我不懂？“投影蹲下来，和她平视，“我的记忆库里存着十万次'爱情'的样本，包括你和他爹的每一次相遇、争吵、离别。我比你自己更懂你，林丫头。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只是个'电池'，而不是'使用者'。“

他伸出手，虚虚地划过玻璃舱壁：“但你知道吗？陈凡已经进来了，就在上面的罩子里。只要我一声令下，他的脑子会被抽干，变成一张空白的硬盘。而你......你可以替代他，成为第49号，这个身份我还没给出去，我可以把它......送给你。条件是，你得帮我劝降他，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那把钥匙。“

林盯着投影的眼睛，突然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看着他在你头顶，一步一步变成植物人。“

【场景五：通风井/B4层/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走！“

赵三爷突然一跺脚，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先救陈叔！到B5找到逃生舱，把陈凡他爹存起来，然后再想办法救林丫头！她是老江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王浩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暗门，背起我爹，发了狠地往前爬：“林姐，您撑住！凡哥，你一定要撑住！“

而我，在玻璃罩里，正用那把黄铜钥匙，小心翼翼地撬着头顶上一个看起来像是检修口的小盖子。那盖子松动了，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电线。

我没想关电脑，我只是想——给这老怪物来个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