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三个局

【场景一：报废车厢内/上午九点十五分】

车厢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我缩在一堆破棉絮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王浩趴在我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弹弓，手心里全是汗。外面传来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凡哥，“王浩用气音说，“这帮人啥来头？医生咋还配了对讲机？“

我摇摇头，指了指他的嘴，又指了指外面。周明远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带着那种在医院里听惯了的、冷静的调调，但这会儿听着却让人后脊梁发凉。

“车厢区搜仔细点，目标有反侦察能力，别大意。“

“周主任，“另一个男声问，“老板到底要这小子干啥？为了个退伍兵，至于动用'清道夫'吗？“

“你懂个屁，“周明远冷笑一声，“这小子脑子里有'预置记忆'，是项目的关键样本。抓到他，比抓十个博士都有价值。“

我脑子“嗡“的一声。预置记忆？项目？样本？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圈，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江边黑衣女人给我的“重生“，恐怕不是什么神通，而是某个我不知道的......实验？

【场景二：车厢连接处/上午九点二十分】

“出来吧，陈凡，“周明远的声音突然在车厢外响起，近得就像隔着一层铁皮，“我知道你在里面。何必呢？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回去做个检查。对你有好处，对你父亲的病也有好处。“

我爹！

我差点没忍住要站起来，王浩一把按住我，使劲摇头，用口型说：“诈你的！“

“你父亲的尿毒症，我能治，“周明远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你以为你'重生'回来就能改变一切？错。没有我们的支持，你爹还是会死，只不过换一种死法。出来，我们谈谈条件。“

王浩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问号。那意思很明显：啥叫重生？你爹不是好好的吗？

我咬着牙，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往反方向跑，去三舅家找我爹，带他离开县城，越远越好。“

“你疯啦？“王浩一把抓住我胳膊，“他们明显是要抓你去切片！“

“所以我才不能连累你，“我掰开他的手指，“听着，浩子，这事跟你没关系。能帮我这个忙，咱俩这辈子还是兄弟；不帮，我也理解，你现在从这头爬出去，没人知道你来过。“

王浩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凡哥，你当我王浩是啥人？三年前边境演习，你背着我跑了五公里，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他举起弹弓：“我有办法，信我不？“

【场景三：货运场西侧/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三、二、一——“

王浩的弹弓“嗖“地一声，一颗钢珠打中了远处的水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货场里回荡。

“在那边！“周明远手下喊着，脚步声呼呼啦啦往西边涌。

就是现在！

我猛地踹开车厢另一侧的门，一个翻滚出去，猫腰钻进了铁轨下方的涵洞。王浩紧随其后，这小子看着胖，动作倒是利索。

“站住！“身后传来周明远的怒吼，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操，他们真有枪？

但我没听见枪响，只听见周明远在对讲机里喊：“别开枪！要活的！抓活的！“

【场景四：涵洞深处/上午九点半】

涵洞里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锁死了。

“完了，“王浩喘着粗气，“死胡同。“

我摸着那扇铁门，脑子飞速转动。前世我在部队学过开锁，但这种老式的挂锁......我需要铁丝。

“浩子，你鞋带是金属头的吗？“

“是......是啊。“

“解下来给我！“

王浩刚弯腰解鞋带，涵洞外传来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晃动。周明远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陈凡，别白费力气了。这地方我们熟，你跑不掉的。“

我接过王浩的鞋带，把金属头掰直，捅进锁眼。手在抖，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咔哒。“

锁开了！

我一把拉开铁门，外面阳光刺眼——居然是火车站的后院，停着几辆拉煤的卡车。

“上车！“我拽着王浩爬进最近一辆卡车的煤堆里，用黑色的防水布把自己盖住。

几乎是同时，涵洞里传来周明远气急败坏的声音：“人呢？跑了？给我追！全城搜！“

【场景五：卡车货厢内/上午十点整】

卡车颠簸着开动起来，煤渣硌得屁股疼，但我不敢动。

王浩从煤堆里探出半张脸，活像个非洲难民：“凡哥，现在能说了吧？啥叫'重生'？啥叫'预置记忆'？那个周大夫为啥说你脑子里有东西？“

我沉默了。

透过防水布的缝隙，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我知道瞒不住了。

“浩子，“我声音沙哑，“如果我说，我是从2024年回来的，你信吗？“

王浩眨巴眨巴眼，突然笑了：“凡哥，你是不是背着我看科幻小说了？“

我没笑，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王浩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最后变成了一种严肃：“妈的，所以你才知道电厂会出事？所以你才说我今天会去报到？“

我点点头。

王浩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被吓傻了。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煤屑飞得到处都是：“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地去。你说，咱现在干啥？“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条短信：

“做得好。现在去县图书馆，地下室。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以及......你父亲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但小心，周明远比你想象的更近。——林“

我把手机递给王浩看。

“县图书馆？“王浩挠挠头，“那不是赵三爷看大门的地方吗？“

赵三爷？那个在长途车上跟我搭话，号称“广播站“的老头？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这个“林“什么都知道，那她是不是也知道，我爹现在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