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老地方

【场景一：土坡下/下午三点二十分】

“不能去。“

我爹攥着那盘磁带，指节都发白了，像是攥着条毒蛇：“二十年前，她就是约我在老地方见面，结果呢？我后颈多了个疤，你妈差点没命，我下半辈子都在躲躲藏藏。凡子，这女人就是个饵，专钓咱们这种走投无路的鱼。“

风掠过树梢，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聪明“——心里头五味杂陈。如果林真是陷阱，那她为啥一次次救我？如果她是朋友，为啥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叔，“王浩凑过来，脸上还沾着刚才扑倒张主任时蹭的泥，“我觉得凡哥得去。你想啊，要是真有个'大老板'在暗处盯着，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不如去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陪凡哥去！“

“你？“我爹斜眼看他，“你算哪根葱？人家要的是陈家的血脉，是'修正者'的继承者......“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眼神变得古怪，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

“凡子，“他压低声音，“你后颈的针眼......还疼吗？“

我摸了摸，那个被蓝色液体扎过的地方，皮肤下似乎有个硬硬的小疙瘩：“有点麻，咋了？“

“那就对了，“我爹深吸一口气，“干扰剂不只是屏蔽信号，它还是个'标记'。现在你和我，成了同类。去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到了江边，你别靠近水边，站岸上说话，无论她说啥，别接她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包括......烟、水，甚至一张纸。“

【场景二：江边堤岸/傍晚五点四十五分】

夕阳把江水染成血色，跟我前世跳下去那会儿一模一样。

我独自站在堤坝上，王浩被我爹扣下了，说是“人质“，万一我回不来，他好知道找谁拼命。远处有几个钓鱼的老头，浮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看着正常，但我注意到他们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是赵三爷的人，给我壮胆的。

江风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我看了看表，六点整，分针刚跳到十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守时， good（好）习惯。“

我猛地回头，林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还是那身黑色风衣，但这次没戴帽子，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上次在江边太黑没看清，这会儿近在咫尺，我才发现她的瞳孔是灰色的，像是蒙着层雾。

“你到底是谁？“我退后半步，脚跟已经抵住堤坝边缘。

“我是谁不重要，“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重要的是，你手里那盘磁带，不能交给你爹，更不能交给警察。那是钥匙，也是炸弹，会炸死所有'修正者'，包括你，包括你爹，包括......“

她指了指我的口袋，那里装着我出门时偷偷带上的玉佩：“包括给你这个的人。“

【场景三：水下/同一时刻】

（镜头切换，视角拉远）

江水之下，距水面三米深的地方，周明远穿着潜水服，手里握着个水下推进器。他面前的防水屏幕上，显示着堤坝上的实时画面——是林衣领上别着的微型摄像头传回来的。

“目标锁定，“他对着喉麦低声说，“48号（林）和49号（陈凡）已接触。老板，要收网吗？“

耳机里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再等等。我要看看，陈建国（陈父）的儿子，会不会比他爹更聪明。如果他接了那盘磁带......“

“就当场清除？“

“不，“那声音顿了顿，“就邀请他来参加我们的'毕业礼'。毕竟，能同时继承父子两代'修正力'的样本，五十年才出一个。“

周明远的眼神闪了闪，手指搭在腰间的某个按钮上。那是控制林体内某个装置的遥控器——如果谈判破裂，林会瞬间变成一具傀儡，或者说......武器。

【场景四：堤坝上/傍晚六点十分】

“你是说，那磁带是个 kill switch（死亡开关）？“我皱起眉头，“那我爹为啥说那是证据？“

“因为你爹被骗了二十年，“林向前一步，我立刻后退，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二十年前，公司跟他说，那是'保护牌'，只要埋着，就能保护家人。其实那是'共鸣器'，一旦激活，所有修正者的脑波都会被同步抹除——也就是变成植物人。公司一直在找它，因为有个大人物......需要用它来'重启'自己的大脑。“

“大人物？“

“公司的创始人，第零号修正者，“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老了，脑子糊涂了，但他不想死，也不想变傻。他需要所有后来者的'记忆能量'来续命。你爹，我，你，还有那个周明远，我们都是他的......电池。“

我脑子嗡嗡作响。这他妈比高利贷还狠！高利贷要钱，这帮人是要命，要魂儿！

“那你为啥帮我？“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也是电池，你帮我对你有啥好处？“

林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最后，她解开风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疤，和我爹后颈的疤形状一模一样，只是位置不同。

“因为我和你爹，二十年前是搭档，“她说，“我们本来要一起毁掉公司，但他选择了保护你娘，选择了埋藏磁带。而我......我选择了潜伏。陈凡，我帮的不是你，是在帮二十年前的我们自己。现在，把磁带给我，我有办法让它失效，同时保住你爹的命。“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个在等待糖果的孩子。

我想起了我爹的叮嘱：别接她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但我也想起，刚才她完全有机会从背后推我一把，把我推进江里——就像我前世自己跳下去那样——但她没有。

“如果我给你，“我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去给那个'创始人'续命？“

林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因为你爹没告诉你吗？那磁带要两张合在一起才能启动。你手里这张是'锁'，我手里这张才是'钥匙'。二十年前，我们把它分开了。“

她从风衣内袋掏出另一盘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磁带，在我眼前晃了晃。

“现在，“她说，“合还是不合？合，咱们有机会毁了那个吸血的妖怪；不合，你爹活不过下个月，公司会派新的'清道夫'来，比周明远狠十倍。“

江风吹散了她的头发，露出耳朵后面一个小小的红点——那是个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