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省城之路

【场景一：老槐树下/傍晚七点整】

“爹！爹！“

我托着我爹的后背，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他的头歪在我胳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散，但还有气儿，呼吸喷在我手背上，又轻又烫。

“别摇他了，“赵三爷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那俩核桃盘得噼啪响，“脉冲把他后颈那玩意儿烧了，得赶紧降温，不然脑子得煮熟！“

“那咋办？送医院？“我嗓子眼发紧，“刚才那炸弹，医院是不是也......“

“电磁脉冲只烧电子设备，“林扶着树颤巍巍站起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也顾不上自己伤，“但公司的人肯定在附近医院布了线。你爹这情况，一进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王浩从面包车里翻出件军大衣铺在地上：“那......那咱拉回家？我给我妈打电话，她以前是护士......“

“来不及了，“我爹突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但字字清楚，“凡子......听我说......别去医院......去省城......找老周......周卫国......王浩他表舅......他能......能带你们进通风管......“

他说着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拍他背，感觉他整个人都在抖。

【场景二：面包车引擎盖上/傍晚七点十分】

我们七手八脚把我爹抬上车后座。林坐副驾，死死盯着后视镜；赵三爷坐镇后排，用他那两个核桃——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某种微型信号干扰器——在我爹后颈附近来回比画，想延缓那个“共鸣器“烧毁后的扩散。

“三爷，这有用吗？“我打着火，手抖得钥匙插了三回才插进去。

“有点用，“老头儿脑门上全是汗，“这核桃里存的是我当年的备份意识，能暂时顶替一下你爹烧坏的那部分神经信号。但撑不了多久，最多......最多六个小时。六小时内必须找到公司里的'冷冻舱'，把他意识先存起来，不然......“

他没说不然咋样，但我懂。

车歪歪扭扭地冲上土路，后视镜里，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树上挂着那个假母亲的金属骨架，在暮色里像个畸形的晴天娃娃。

【场景三：县城收费站/傍晚七点四十分】

离收费站还有二百米，我就看见不对劲了。

平时这时候，收费亭前头顶多排队两三辆车。今儿个倒好，横着停了两辆黑不溜秋的商务车，把路堵得死死的。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路边，手里举着停车牌。

“是公司的'拦截组'，“林眯起眼，“他们反应真快。“

“冲过去？“我手心全是汗。

“冲不过去，“林指着路边的草丛，“看见没，那草窠里藏着阻车器，硬闯车胎得爆。而且他们要的是你爹体内的'数据残留'，逼急了他们会直接......“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灭口“。

我咬了咬牙，停车，熄火。

一个“交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我降下玻璃，他戴着墨镜，但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陈凡是吧？你爹在后排吧？脸色看着不太好，我们送他去省城的'好医院'，你跟着走就行。“

“不用，“我挤出一个笑，“就是喝多了，我带他回家醒酒。“

“喝多了？“那交警突然凑近，鼻子几乎贴到我脸上，“那怎么闻不到酒味？倒是有一股......电路板烧焦的糊味？“

我后脊梁一僵。

后排突然传来我爹虚弱的声音：“凡子......给他们看......看那个......“

那个？哪个？

王浩在后座偷偷捅我，我余光瞥见他手里攥着那个铁盒子——父亲说的“定位器“。

【场景四：计策/同一时刻】

“是这个吗，爹？“我接过铁盒子，故意举高，让那个交警看见。

交警的眼神瞬间变了，是那种饿狼看见肉的贪婪：“对，就是这个。交出来，放你们走。“

“你先让路，“我说，“盒子给你，车让我们过去。“

“你没资格谈条件，“交警冷笑，伸手就要抢。

就在他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我爹突然猛地坐起来——赵三爷在后面顶了他一把——我爹一口血喷在那交警脸上。不是真血，是刚才脉冲炸弹残留的蓝色冷却液，看着像血，但带强电磁干扰。

“啊！“交警惨叫着捂住眼睛，墨镜掉在地上，露出底下通红的眼珠子——是机械义眼，电路短路了。

“就是现在！“林大喊。

我猛踩油门，面包车咆哮着冲向收费站旁边的缺口，那是给拖拉机留的土路。车身剧烈颠簸，我爹又倒了回去，但这次他笑了，笑得咳嗦：“凡子......学得......挺快......“

【场景五：省界/深夜十一点】

车在高速服务区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我爹在后头睡着了——或者说昏过去了——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赵三爷的核桃还贴在他后颈上，看起来像是给他戴了条奇怪的项链。

王浩去买了几个包子和矿泉水，但我吃不下。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远处省城的灯火，那些高楼大厦里，有一栋就是宏图大厦。

“林姐，“我撕开馒头塞嘴里，嚼着嚼着突然问，“那个周卫国......王浩表舅，靠谱吗？“

“不知道，“林靠在车边上，仰头看着天，“但我知道，地下五层有个'删除间'。所有被公司判定为'失败品'的修正者，最后都在那儿被格式化。你爹撑不住六小时的话......我们得把他送那儿去，不是害人，是救他——把意识 uploaded（上传）到公司的服务器里，暂时存着，等咱们关了主机，再 download（下载）回来。“

“那就像......“我寻找着比喻，“就像是先把人冷冻起来？“

“对，“林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光，“但你得做好准备。进了宏图大厦，你就不是'陈凡'了，你是'第49号样本'。他们会用你爹的命要挟你，会用你妈的备份记忆诱惑你，甚至会......“

她话没说完，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发来的不是短信，是一段视频。

我点开，画面里是医院走廊，一张病床上躺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是周明远。他还没死，但眼睛睁着，直勾勾看着镜头，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手心里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别信林“

我猛地抬头看向林。

她正背对着我，看着远处的省城，没注意我这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又来一条短信：

“周卫国已死三个月了。你们要去的是陷阱。——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