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三爷的档案
【场景一：江面/傍晚六点三十分】
泡沫像雪一样落在江面上，那个穿中山装的“我“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台进了水的老式收音机。他那张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赵德柱！“马赛克团里传出愤怒的电子音，“你个老不死的！当年就该把你格式化了！“
赵三爷站在皮筏子上，稳稳当当像个江上的渔夫，手里还举着那个滋滋冒泡的灭火器：“格式化？你当年倒是想！要不是我提前把记忆备份在核桃里，现在早成你硬盘里的一个文件夹了！“
我听得云山雾罩。核桃？备份？这老头儿天天在手里盘的那两个山核桃？
“凡子！发什么愣！“赵三爷冲我吼，“那玩意儿只是投影！真身还在公司的主机里！趁他被干扰，快带你爹走！去老槐树！现在！立刻！“
话音刚落，水里的马赛克团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蓝光射向四面八方。被定住的那三个黑衣人像是恢复了电力，“嗷“一嗓子又朝我爹扑了过去。
【场景二：芦苇丛/同一时刻】
我爹不愧是当过兵的，虽然腰不好，但反应快。他猛地矮身，躲过第一个黑衣人的擒拿手，顺势抄起地上的半截砖头——但没拍人，而是砸向了自己脚边的一个水坑。
“啪！“
水花溅起来，正好迷了第二个黑衣人的眼。第三个黑衣人从背后抱住了我爹的腰，我爹后脑勺往后一撞，正中那人鼻梁。我听见一声闷哼，但不是惨叫，是痛苦的吸气声。
“凡子！别管我！“我爹嘶吼着，“磁带！两盘磁带合在一起！那才是......“话没说完，那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顶在了我爹腰上。
不是枪，是个黑色的圆盘，闪着红灯，看着像是......车载导航仪？
“陈建国，“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机械得不像人，“你体内的共鸣器已锁定。再反抗，就启动偏头痛程序，你知道那滋味，生不如死。“
我爹的身子僵住了。我见过那种疼——前世他尿毒症晚期时，疼得用头撞墙，撞得满头血。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场景三：堤坝边缘/傍晚六点三十二分】
“住手！“
我抄起地上那根吹裂了的银哨子，露出里头尖锐的电路板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你们不是要'完整的'我吗？来啊！再动我爹一下，我立马把自己扎成漏勺！我看你们还怎么'继承'！“
那个黑衣人动作顿住了。墨镜后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接受某种远程指令。
趁这功夫，王浩连滚带爬地冲到我爹身边，从怀里掏出那盘磁带——我交给他的那盘：“叔！接着！凡哥让我护着你先走！“
“走不了，“我爹喘着粗气，盯着那个黑衣人手里的黑盘，“这周围五百米都是'屏蔽区'，一旦他们启动全频段干扰，咱们所有人都会变成......“
“变成傻子，我知道，“周明远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那黑血还没擦，但眼神清亮得吓人，像是回光返照，“但我的芯片刚才过载烧毁了，我现在是个'死节点'。他们屏蔽全频段，对我没用！“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黑衣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夺过了那个黑盘，然后猛地砸向自己的太阳穴。
“周大夫！“林尖叫。
“快跑！“周明远半边脸都是血，却咧嘴笑了，“告诉老板......老子不......当电池了......“
他把黑盘按在自己头上，盘上的红灯疯狂闪烁，然后“砰“的一声轻响，冒出青烟。周明远的身子软软地倒下，但嘴角是笑着的。
【场景四：土路/傍晚六点三十五分】
趁着三个黑衣人愣神的功夫，我和王浩架起我爹，林强撑着跟在后面，赵三爷的皮筏子不知怎的已经靠了岸。
我们钻进预设的那辆破面包车——是赵三爷准备的，钥匙就压在轮胎底下。引擎轰鸣，轮胎打滑的瞬间，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三个黑衣人围着周明远的身体，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死了吗？“王浩哆嗦着问。
“没死，“林靠在座椅上，虚弱地说，“只是'离线'了。员工强制下线，公司暂时控制不了他，但......他也醒不过来。除非......“她看向我，“除非你成功关掉主机。那是唯一能释放所有被困意识的办法。“
“主机在哪儿？“我握着方向盘，手都在抖。
“省城的'宏图大厦'，“赵三爷突然从后座开口，手里盘着他那两个核桃，“就是你差点签合同的'宏图电力'。那地方地下五层，全是服务器。我和林丫头二十年的目标，就是炸掉它。“
“炸？“我爹猛地抬头，“那里面还有多少人？那些实验体......“
“不下五十个，“赵三爷的声音沉下来，“都在冷冻舱里，意识被上传当养料。不炸，他们生不如死；炸了，他们解脱。“
车里安静了。
我盯着前方的路，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把天空染成血红色。我想起周明远最后那个笑，想起那个“创始人“说的“修改现实“，想起我爹后颈那个疤。
“不炸，“我说，“我们报案。“
“报案？“赵三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凡子，那是省城最大的纳税企业，你拿什么报案？拿你脑子里那些'未来记忆'？心理医生会先给你打一针镇定剂！“
“那我们就拿证据，“我咬着牙，“两盘磁带，加上周明远留下的那个黑盘，加上......“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林苍白的脸，“加上一个活着的'修正者'，一个愿意上法庭作证的林姐。“
林愣住了：“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旦我暴露在阳光下，公司会派所有'清道夫'来杀我，不死不休。“
“那就让他们来，“我爹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坚定，“这次不跑了。凡子说得对，跑二十年，跑够了。咱们回老槐树，那铁盒子不只是关机的钥匙，还是个录音机——录着二十年来所有的罪证，足够让警察查封他们的那种。“
车开到了玉米地边的小路上，老槐树就在前方，在暮色中像把撑开的巨伞。
但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穿得很朴素，手里提着个菜篮子，像是刚买菜回来。
是我妈。
【场景五：老槐树下/傍晚六点四十分】
“妈？“我猛地踩下刹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您咋在这儿？“
我妈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让人心软的笑：“家里饭做好了，等你们爷俩半天不回来，出来找找。这位是......“她看向赵三爷和林，眼神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哦，都是凡子的朋友吧？进屋吃口热乎的吧。“
我爹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凡子，“我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娘......二十年前就......不会做饭了。她的记忆，停在你三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