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别信林

【场景一：服务区/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三个大字“别信林“像是有钩子，钩得我眼睛生疼。冷风从耳边吹过，我却觉得后脖颈子那一块儿烧得慌——是刚才那个针眼在作祟，还是 purely（纯粹）的心理作用？

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林。她还靠在车边上，保持着那个仰脖子看天的姿势，灰白色的瞳孔在路灯底下泛着贼光。她看起来没动静，但谁知道呢？连我妈都能是个机器人，这女人耳后那个芯片虽然被我砸了，但万一......万一她还受控制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差点把我魂儿吓飞。

这次是一条彩信，照片里是个墓碑，上面写着“周卫国之墓“，立碑时间是三个月前。照片右下角有只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是周明远的手，我认得他手腕上那块疤。

“凡哥，你干啥呢？发什么愣？“

王浩抱着塑料袋回来了，热包子的香气顺风飘过来。我手忙脚乱地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动作大得像是偷东西被抓现行。

“没......没事，“我接过包子，烫得手一哆嗦，“浩子，你表舅......我是说周卫国，他最近跟家里联系过吗？“

【场景二：面包车旁/同一时刻】

王浩正往嘴里塞包子的手突然僵住了。肉馅掉在裤腿上，油渍洇开一片。

“凡哥，你......你咋突然问这个？“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我，“我表舅......他在省城看大门，忙，不怎么回村......“

“三个月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三个月没联系，正常吗？“

王浩的脸色“唰“地白了，包子“啪嗒“掉在地上。他左右看看，确认林和赵三爷离得远，才凑到我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凡哥，你是不是知道了？我表舅......我表舅年前就没了。心梗，死在值班室。我......我不敢说，我怕你们不带上我......“

我脑袋“嗡“的一声。

创始人说的是真的。那林呢？她为什么要骗我们说周卫国能带我们进去？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那宏图大厦......“我嗓子发干。

“我知道另一条路，“王浩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表舅死前给我寄了个东西，说......说万一他出事，让我千万别去大厦正门。有个通风井，在后面的垃圾处理站......“

【场景三：车另一侧/深夜十一点半】

“你们聊什么呢？“

林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我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不知道她啥时候走过来的，悄无声息像个鬼。她灰白色的眼睛在我和王浩脸上来回扫，最后落在我裤兜上——那里鼓起一块，是手机的形状。

“没聊啥，“我强装镇定，捡起地上的包子拍了两下，“浩子说他表舅爱吃肉馅的，给他留两个。“

“是吗？“林往前迈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她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嘴角抽了抽，“陈凡，你手机给我看看。“

“凭啥？“我攥紧了兜里的手机。

“就凭我知道你收到了'创始人'的短信，“林叹了口气，那声儿听着疲惫极了，“也凭我知道周卫国死了。我没告诉你们，是因为......“

“因为你想把我们引进陷阱？“我打断她，声音不由地拔高，“周明远让我别信你！“

“周明远？“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个半死不活的清道夫？陈凡，他让你别信我，是因为他知道我要带你走的是'死路'——对公司来说是死路，对他们那套系统来说是病毒。但对你来说，那是唯一能找到真冷冻舱的路。“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手绘的地图：“大厦地下五层有两个删除间。一个是给'失败品'用的，那是陷阱；另一个，是创始人给自己预备的'逃生舱'。周卫国活着的时候，是唯一能打开逃生舱的人。他死了，但钥匙......钥匙在他寄给王浩的那个东西里。“

【场景四：车内/深夜十二点】

赵三爷在后排咳嗽了一声，打破僵局：“吵啥吵？病人还躺着呢。“

我回头看我爹，他在昏迷中皱着眉，额头全是冷汗。赵三爷的核桃贴在他脖子上，蓝光越来越弱——照这速度，别说六小时，三小时都够呛。

“林姐，“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我再信你一次。但如果这是坑......“

“如果是坑，“林平静地说，“你先杀了我。我体内还有半个芯片残骸，引爆器在你爹手里那盘磁带里。你随时能要我的命。“

王浩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把老旧的黄铜钥匙，看着像是开银行保险柜的那种：“表舅寄的......就这个，说是什么'备用电源总闸'......“

“那就是钥匙，“林点点头，“能打开创始人给自己留的后门。但记住，一旦我们进去，他会亲自'接待'我们。不是投影，不是AI，是他的......真身。或者说，他剩下的那点真身。“

【场景五：宏图大厦后巷/凌晨一点十五分】

宏图大厦在省城中央商务区，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黑夜里像个巨大的墓碑。

我们绕到后巷，垃圾处理站的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王浩捂着鼻子，在最里头的一个配电箱后面摸索了一阵，“咔哒“一声，地上竟然翻开个盖板，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通风井......“王浩声音发虚，“我表舅说，这是当年修地铁时留下的废弃通道，直通大厦B5......“

我背起我爹，他轻得可怕，像是一捆干柴。赵三爷在前面打着手电，林殿后。

就在我要钻进洞口的前一秒，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创始人的来电，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真要这么做？“那个电子音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陈凡，你知道B5有什么在等你吗？不是冷冻舱，是你妈的完整记忆体。她没死，梨花，她就在那儿等着你。林骗了你二十年，她才是那个把你妈卖给公司的人。现在，你还得选——信她，还是信我，来见我。我就在一楼大厅，一个人，不带武器。给你五分钟。“

电话挂了。

我蹲在洞口，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手心全是汗。

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