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远远洗脚店
远远洗脚店在全国开了几百家连锁店。现在这家连锁店开到了我住的小区北门附近。以前需要38元洗脚的费用优惠到19.9元，让人觉得在这家店开业大酬宾的时候去洗脚很划算。
有的人对洗脚店有偏见，认为在洗脚店上班的人不好，尤其是女员工容易被一些不良风气带坏了。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一家正规的洗脚店其实具备诊所、按摩店和美脚店的功能。
我最初走进洗脚店洗脚，除了想把自己粗糙不堪的脚泡软，修得好看一些外，还想通过洗脚师傅的按摩，解除疲劳、消除病痛。
我的脚容易干裂，灰灰厚实的脚趾甲很难看。
我要求不高，只要夏天穿凉鞋不用穿袜子就行。如果穿裙袜，袜子不要总是被干裂的脚后跟磨破。
没过两三个月，我的脚后跟总会干裂，甚至在夏天还会出现裂口的现象。为了能有一双健康美观的脚，我买药、去洗脚店洗脚前前后后用了两三年的时间，花了将近五百块钱，都没解决问题。脚后跟依然干裂，脚趾甲依然有增厚发灰的现象。为此，我苦恼不已。
2023年八月二十二日，我走进远远洗脚店。洗脚店的所有员工热情地喊：“欢迎光临！”一个长着酒糟鼻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问我需要哪项服务。
我在靠近收银台的不知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扶手上搭着印有远远标志的雪白的沙发长方巾，长椅铺着苇编的棕色沙发垫。店里装修风格简约美观，白墙，灰色地砖。新空调、新壁柜、新椅子、新面孔，一切都是新的。
我选择最简单的19.9的洗脚项目。
酒糟鼻店员给我打来半盆水，盆里套着柔软透明的薄塑料袋，洗脚水倒在塑料袋里。
店里的员工一律穿着灰色棉质短袖衫，着装统一。只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白色衬衫。这个女孩是这家店的店长，是个瘦小的女孩，看样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她是这家店的店长，她的名字和我的嫂子的名字只有一字只差。
她叫田玉玲。
玲喜欢穿黑色大头皮鞋、黑色长裤，头上经常别一个蝴蝶结。她有紫红色、紫色大蝴蝶结。她的嘴巴特别甜，见女人进店了，就会像唱歌一样喊：“欢迎光临！姐，你来了！”；见男人进店了，就会欢快地喊：“欢迎光临，哥，你来了！”她的态度诚恳，总是很客气地给顾客倒水，很自然地给顾客脱鞋子、脱袜子、洗脚、按摩、修脚、在脚上抹药、穿袜子、穿鞋。
如果让我去做洗脚行业的工作，我绝对没有玲做得好。至少，我没办法低眉顺眼给顾客脱袜子、拖鞋、洗脚、穿袜子、穿鞋；没有胆量用有刀片的修脚工具给顾客修脚。
玲的真实年龄其实比她给人的感觉大很多。她至少有三十岁了，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对她说：“你像一个小姑娘，身材也很好，能够保持童颜的状态，很难得。我最开始有些不信任你。你在给我的脚趾甲包胶布的时候，把我的脚趾甲裹得太紧，我穿鞋的时候感觉很不舒服。以后你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给顾客的两只脚包不同的样式。有的人的喜欢全包的，有的人喜欢半包。你那次给我包的是全包的，五个脚趾甲被包得太严实、太紧，穿鞋很难受。”她说好。
玲有一个最大的有点就是不论顾客说什么，她都能欣然接受。有一次去她的店里给脚上药，临走的时候，看见喝水的一次性杯子放在壁柜的最下面一层。杯子上面放着给顾客擦脚的药。把喝水的杯子放在擦脚药下面，还放在壁柜的最下面一层，离地面很近，总让人感觉怪怪的。虽然杯子外面的包装袋没有去掉，但是仍然给人不舒服的感觉。我走出洗脚店之后，又重新回到这家店里。玲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我说：“没有，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看看你这一次性杯子放在擦脚药下面，让人感觉不好。”我指着壁柜上的一次性的杯子说。
她看了看，说：“是的啊，我把杯子挪到最上面一层来。”
我说：“我是为了你的店好，才这样说的。”
她说谢谢。
从远远洗脚店出来之后，我去了旁边的超市买了两个砀山梨。这家的砀山梨很抢手。这家超市昨天才进的砀山梨，今天只剩下几个有疤痕的梨了。我这段时间迷上吃这种个头大、水分多的梨了。秋天空气干燥，嗓子容易痛。吃梨润肺，清热解火，还可以顺便给我家的小狗吃几口梨。
我家的小狗今年十岁了，是只棕色卷毛泰迪狗，名叫开咪。开咪身高半尺，长一尺，小短腿，大嗓门，脾气也大。它最初来我家的时候，我用一个紫色大铁笼子拎着它。每走五十米，我就把它连同笼子放下，站在路边歇一会儿。虽然它不到二斤重，但是装它的笼子重。
一路上，它被我颠得晕头转脑，口吐白沫。我以为它的小身板经受不了旅途颠簸、长途跋涉，没想到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到了我家能吃能喝、能睡能拉。只要它能去的地方，它都会留下记号，不是撒一泡尿，就是留几个粑粑，不到两年，电视柜、书柜腿、墙壁、床边、穿衣镜底边、厨房里的冰箱底边都有它的尿渍。不论我怎样苦口婆心教育它、打它、骂它、吓唬它，都没用，屡教不改。
更让绝望的是，它的脾气越来越大。它卧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一有人去抱它，它就会咬人。它的咬人速度极快，通常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咬了。我的手指、脚都被它咬过。有一天下午一点半左右，我洗完衣服，想抱它，它突然咬了我一口，把我的右手大拇指甲咬掉半个，鲜血直流。我很伤心，很生气，很害怕。被狗咬了，要打狂犬疫苗。眼看着我快要上课了，下午要上四节课，外面还下着雪。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医院打疫苗。我用自来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擦了红药水，贴上创可贴，去上了班。
晚上回家，我越看它越生气，想把它扔出去。可是外面下着雪，天那么冷，把它扔出去，它只有死路一条，即便不被冻死，也会成为别的流浪狗的口粮。它那么小，毫无生存能力。把它扔出去，它住什么地方？吃什么？
我拿拖把教训它，它发了疯似的咬拖把，甚至还要咬我。这毛孩子太有个性了，不能打它。好吧，我哄它：“开咪，乖孩子，过来，妈妈不打你。你以后不能咬妈妈了。你咬人很痛，还要打疫苗，很麻烦。”
它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趴在地上，缩成一团。
我的心软了下来。
养狗养久了，我的心也变软了，把狗当成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