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事
我是怎样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的?
说来话长。
先从我小时候说起。
母亲说她生我的时候在重庆的大竹园。我出生的那天晚上,她刚好路过电影院。电影刚散场,她感到肚子痛,就去了医院。母亲并未说我出生的详细情形。我也不记得我出生时的情景。我最初的记忆是在家乡的老屋。老屋很老,不记得什么时候盖的土坯茅草屋了。
母亲说老屋是分家的时候留给她和父亲的。三个叔叔到大路边盖了房子。母亲带着她的四个孩子留在老屋。分家的时候父亲在外地当兵,家里没人帮母亲盖房子。父亲拿了一些钱给了他的三个兄弟,作为盖房子的费用。
老屋有三间房子。堂屋中间的一间房子是堂屋。堂屋的东面放着两把摇晃的竹凉椅;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八仙桌四周放着四条长凳;正北面的墙上挂有喜上眉梢的中堂,中堂前面摆着一个条几。条几上摆着蜡烛和香炉。堂屋南面的墙上挂着母亲从街上买回来的年画。年画上有的画着《西厢记》的故事;有的画着胖娃娃抱着大鲤鱼。
东边的房子是哥哥的卧室,有一个大红木箱子。箱子里放着哥哥的课本。那些课本是我小时候的课外读物。
西边的房子是我的父母、两个姐姐和我的卧室。两个姐姐睡西边的那一张床。我和父母睡东边的那一张床。房子里有一个雕花的衣柜。窗户地下有一张桌子。家具一律漆上了红漆。时间长了,油漆有些剥落。
房间地面是扫得发亮的硬土地面。在我依稀的记忆里,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好像拉肚子,房间里没有马桶。我只能蹲在地上解决难言之隐。那个时候我很担心把地面弄脏了。母亲说没事,别担心,天亮了撒些柴火灰,就能扫走了。你看地面上坑坑洼洼的,就是之前小孩子干的好事。好吧,我才敢就地解决问题。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打扫干净地面。
小时候,父亲在县城上班,母亲忙着田里的农活。我的哥哥姐姐们白天上课,放了学帮母亲做家务活,或者下地干活。只有我闲得无聊,坐在小板凳上听收音机。那个时候家里没有电灯、自来水。晚上用煤油灯照亮房间,吃的水是母亲和哥哥姐姐从南边水塘边的水井里打上来的水。一遇到下雨天,井水特别浑浊。父亲在家里的院子里打了一口井,安上了压水机。
压水机旁边有一棵梨树和一棵大椿树。椿树的叶子不香,不能吃。可以在夏天的晚上坐在椿树下乘凉。我可以看小画书的时候,直到岳飞曾经坐着小木盆躲避洪灾时,我时常想如果发大水,我就可以趴到大椿树上去。树大根深。大椿树的根不仅扎得深,还扎得长,破坏了院子里的地面。西边的院子中间有一扇木门。那扇木门就是门楼。门楼下面有十一层青石板台阶。
台阶下面住着二爷家。二爷家对面有一个很大的竹园。竹园北面住着大伯、小叔家。三叔家在大路南面。
老屋东面住着一户外姓的邻居。除此之外,周围的邻居都姓明。
所以,这个村子叫明楼。
明楼村并不大,村前村后有两个大池塘,池塘一边住着明家人,另外一边是庄稼地。
我家的地离并不远,大约走十分钟路程,穿过村庄、田间小路、大路,就到了我家的地。我的父母在地里种小麦、稻子、红麻、火麻、芝麻,极少种玉米。父母收割庄稼的时候,我也跟着去。到了晚上,他们留在田边的棚子里看护新收的庄稼时,我也跟着留在棚子里。所谓的棚子就是用稻草搭成的一个可以让人睡觉的地方。和父母留在棚子里看护庄稼的时候,月光皎洁,整个天地像是披上了洁白的薄纱。我喜欢听母亲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百听不厌。
一个无父无母的放牛的穷孩子却能娶到天上的仙女,是何等的幸运?唯一让我很难过的时候,牛郎的孩子不能和织女在一起。要到农历七月七日那天,牛郎才能带着孩子去看织女。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上一次面不免有些凄苦,可是有喜鹊给他们搭桥,也算是一个浪漫的爱情的故事。
我喜欢听故事、看小画书,却不知道读书,也不知道可以读什么书。
等到我上小学的时候,除了看一些小画书和课本,我基本上没有读过课外读物,更不要说有看过什么经典著作了。读书少的孩子自然缺少文化底蕴,更不要说有扎实的文学功底了。再加上我资质平庸,悟性也不高,勉强读完小学、初中,能考上师范学校,也算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
从上中学开始,我就感到力不从心。我时常听不懂物理老师讲什么。即便是我听懂了他讲什么,也不会写物理练习题。数学变得好难好抽象,我整天像是坐船在海上漂流,总是晕船。每天上午第四节课和下午第一节课,我总是昏昏欲睡。
不难想象学生时代的我在学习上有多么吃力。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没有时间读什么课外书。偶尔读一本故事会,也算是我开阔眼界了。在学习上,我很吃力。放学回家要写作业,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读课外书。也没有人告诉我要读哪些课外书。
如果我在两三岁的时候上幼儿园,再大些学习唱歌、跳舞、弹琴、画画,那么我是不是比现在更优秀?
如果现在的我穿越回到四十年前,我是不是就可以多读很多书?学习更勤奋?
我不想继续平庸下去了。
虽然现在我已经48岁了,但是我依然有双明亮的眼睛,我可以把小时候没有读的书都重新读一遍。那么再过48年之后,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是比现在的我更优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