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等你吃完饭打你
上个星期学生的期中考试成绩评比结果出来了。我的一个班的平均分在参评的同类班级里位居第一。另外一个班的平均分位居第三。每一次考试总会有一些不确定因素,为了能继续取得好成绩,我还要继续努力。
星期一下午要准备两节课的内容。一般情况下,上一个星期的周末考试,星期六、星期一评讲试卷,星期二上午的四节课评讲作文、背作文素材。除了备课,还要把学生的作文批阅一遍。批阅作文非常费时间。
下午五点钟,下班了,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
我继续留在办公室备课。上周学生写的作文分数不高,新市的几所高中的老师双评作文的分数。我的这两个班的大部分学生的作文分数在46、47分,还有一部分学生不是44分,就是45分。作文总分60分。他们的写作能力亟待提高。
他们上一次的作文是驱动任务作文,要写学识、才华、见识对一个人实现目标的作用。这是三维作文。
我将这个主题的作用画成一幅画,学识如弓弩,才华如箭镞,见识是引领。学识是底蕴,才华是学识积累到一定程度展现出来的才气,见识是引领。我在备课本上,分类写下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备课备到七点钟,余味发来信息说稀饭、米饭煮好了。
我整理好备课资料,戴上卡其色毛茸茸的围巾帽、黑绒布手套,提着白色小挎包离开了办公室。
我的电瓶车放在高三教学楼楼洞下的走道里。有几辆车子堵住了我的车子。我把其中的两辆车子挪到旁边,推出自己的车子。白色的小电瓶车,车子上系着粉色厚挡风被。
天黑了。
我骑车电瓶车,到了两百米开外的一个超市,买了红薯丸子、卤鸡爪、卤香肠、姜、辣椒,买了超市门口的三轮车上的白菜、萝卜。三轮车上的白菜、萝卜比超市里的白菜新鲜很多。
回到家,余味炒好了菜。他炒了四季豆、藕片,炖了猪蹄汤。
我夸他进步了,知道做饭、做菜了,还夸他脾气好。我回来这么晚,没有骂我。
他说他饿了,只能自己动手做饭。
他让我先吃完饭,吃完饭打我。
我笑着说:“那我就一直吃饭,吃到明天打我。”
他说小时候,大人要打小孩,总会有人劝说:“等小孩吃完饭再打。”小孩吃饭的时候打他,容易把呛到食管里,很危险。等小孩吃完饭,就会有人给小孩使眼色,让他赶快跑。小孩跑了,就不会挨打了。
小时候我淘气,母亲很生气,举着菜刀要杀了我。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跑出家门,到最后还是被母亲追上了,母亲把刀背放在我的脖子上,凶神恶煞似的问我:“你以后还淘气不?”
我哭着说:“我再也不淘气了。”长大后,我问母亲是不是我要继续淘气,她真的会要了我的命。她说不会的,只是吓唬小孩子。
十五岁那年,我惹父亲生气,跟父亲拧着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父亲气死了,搬起身边的小椅子,要砸死我。
母亲把我拽走,让我快跑。她告诉我:“你要是看大人生气了,别顶嘴。要是大人要打你,你赶快跑。你跑了,就不会挨打了。”我问母亲要是跑了,回来的时候还是挨打,还会打得更狠,怎么办?母亲说不会的。只要过了那个时间段,大人就消气了,不会再打你了。
我从小到大,总是犯错,让父母为我劳心费神。从我记事的时候,我就和二姐磨牙。我们俩不是三天吵一架,就是两天打一架。我们俩是针尖对麦芒,只要一见面,一言不合就互相开战。通常情况下,我总会浑身发抖,冲着二姐高声反驳。我们俩一来二去,就变成了激烈的吵架。母亲总是很生气地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两个冤家。”
每一次我和二姐吵架,母亲总会生无可恋地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俩前世一定有和深仇大恨,要不然为什么我供你吃穿,你们还来气我,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罢休?”如果我和二姐继续吵架,母亲就会举起巴掌,要打我们。我和二姐这才赶紧逃跑,不再气母亲。
我也不想和二姐吵架。每一次和二姐在一起,我总感觉她看我不顺眼。不论我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对。有一次我拎着开水瓶,往洗脚盆里倒热水。她说我瓶离水盆太近了,不讲究卫生。我不服气,说这水瓶离盆还远着呢,没有挨着盆,怎么了?二姐想纠正我的态度。我不服气,就说自己没错。她想让我认错,我偏不认错,跟她拧着来。我叛逆的个性应该让二姐吃了很多苦头。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偏偏遇到我这个随意散漫,又好吃懒做、不服管教、性格暴躁的妹妹,总是想教育好我。没想到我不听她,总是跟她拧着来。
有一次我说了脏话,被她听到了。她很严肃地说:“骂人不对,不饿能骂人。”
我不服气,说别人骂你,你不还嘴?我就说脏话。
她说:“你要是再骂人,我掰掉你的牙!”
我梗着脖子说:“我就骂人”,紧接着我就用脏话骂了二姐。二姐暴跳如雷,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用另外一只手使劲掰我的牙。我拼命挣脱,怕她真的掰掉我的牙齿。二姐的手劲很大,一下子掰掉我的一颗牙齿。大概是她没有料想到真的会掰掉我的一颗牙,站在地上愣了。
我睡地打滚,哭着说:“你赔我的牙齿,我没有牙了,我成豁牙子,丑死了,长大嫁不出去了。”
二姐哄我说:“没事,你在换牙。我不掰你的那颗牙,那颗牙也会掉。”
那个时候,我大约七岁,正是换牙的时间。我记不清被掰掉牙的空隙里啥时候长出了新牙。我的一口牙长得歪歪扭扭,最要命的是上面一排牙齿左右两边各有一颗虎牙。那两颗虎牙现在只剩下一颗。
左边的虎牙在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被我拔掉了。那颗牙很健康,只是因为它是虎牙,不仅难看,还影响我的运势。这是冷风告诉我的。那个时候,冷风很爱我,每过两天就会见我一次,不是给我送东西,就是开车带我出去兜风。
那个时候,我有冷风的联系方式,有他的手机号。
我到现在依然记得他的手机号是961196。
他的手机号里有119,有一次拨打他的手机号,前三个数字没摁下去,刚拨完电话,就有人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地方着火了。
他的电话总是不停地变换。
从1996年到2020年,他给我电话号码至少换了十来个。
如今,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他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即便是我找到他的微信二维码,想添加他为微信好友,都没法找到他了。
因为,他将我拉进黑名单里了。
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只能通过他人在谈论他的时候了解他的近况了。
有人说两个月前见到了他,他瘦得厉害,穿在外面的外套搭在肩膀上。
几个月前,有人说他死了。后来,他的小弟说他没事,他很好,只是不愿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