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送母亲回故乡
哥给爸带了饭菜,父亲不吃。他说他吃不进去。
大伯、小叔来了。父亲安排他们晚上坐车回去找风水先生,给母亲选住的地方;去街上买上好的寿材;上午六点之前把母亲住的地方里的红薯秧、高粱秆砍掉。
嫂子的大姐、大姐夫、四姐、四姐夫吃完饭,开车回家了。大姐、二姐两家人也回去了。
父亲、三姨、小姨、两个堂哥、一个堂弟、哥哥、嫂子、侄子、侄女和我,一共十一个人给母亲守灵。两个堂哥、一个堂弟并不怕母亲,坐在母亲熟睡的床边,和父亲打扑克。
三姨、小姨熬到后半夜,去堂屋北边的卧室休息。我和侄子、侄女挤在门口的小房间休息。床太小,我睡了一个小时,就起床了。想着自己要在堂屋做几个小时,我拿出手机,登录阅卷系统,开始阅卷。虽然这次阅卷组长把我的阅卷任务分给同事们,但是我依然完成了我的任务,并且在阅卷群里告诉大家。
现在想来,我太傻了。那种时候还念念不忘工作。阅啥试卷?简直傻到极致。那个时候我不阅卷,没有谁会说我半个不字。
阅完试卷,天快亮了。
原定计划,包车的司机和寿衣店里的人四点半到指定的饭店吃饭,二十分钟后到我家,五点钟送母亲回故乡。
四点二十,我跑到饭店,那些人还没到,让人有些着急。过了几分钟,她们陆续赶到。
嫂子娘家的亲戚、我的两个姐姐两家人到了我家。我和嫂子、二姐准备早晨的饭菜。
吃完饭,四点五十,我们立即穿上白鞋、在头上系上白色长布。
寿衣店里的人让我们在衣服领口系上绳子,掀开盖在母亲身上的红布,让我们看母亲最后一眼。我们走到母亲身边,看见母亲睡得很安详。母亲被寿衣店里的人重新盖上红布,被四个人抬出了我家,走出了长长的巷子。母亲从我家离开时,有人放炮给母亲送行。
我跟着送行的队伍到了大路上,看见母亲被送到第二辆卡车上。哥穿着军绿色大衣,抱着母亲的遗像站在车子上。
车子快要走的时候,堂姐专门从郑州赶回来了。父亲想去给她安排座位,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他有些慌乱,没找到堂姐,也没回到第一辆车子上,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大姐夫找不到父亲,有些着急。
我也有些着急。眼看着预定出发的时间到了,父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从第一辆车到最后一辆车子查看父亲在什么地方。
父亲忘记他坐哪一辆车了,站在最后一辆车子门口不知所措。
我问父亲原本坐哪一辆车。他说他不记得了。母亲走后,父亲悲伤、劳累过度,精神有些恍惚。我带着他找到大姐夫,让大姐夫带父亲坐车。让大姐夫一定要照顾好父亲。
五点十分,送母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开往她长眠的地方。
半年前,父亲就给他和母亲选好了老了睡觉的地方。那地方是我家的地。
以前我家有两块很大的地。随着哥哥姐姐、我吃上商品粮,家里的地逐渐减少,现在只剩下二十平方米左右的面积。那块地离路边大约十来米左右。以前那块地东边有一条五米左右宽的土路,路两边种着高大的白杨树。现在那条路被村民的土地挤压得变了形,变得只有一米宽的土路了。路上长满荒草,荒草上还有大块的牛粪。
路两边的树早就被人砍光了,只剩下被挖出来的半截树根。那树根像是被人剥了皮、腰斩的暮年英雄倒在路边,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那块地南边有一条小河,河两边有两排树。如今小河快要干枯了,河两边的树枝桠相互交错在一起。
小叔在前一天晚上砍掉了那块地里的红薯秧,地里的泥土有些湿润,一脚踩下去,有半截鞋踩进泥土里。
微雨,天空乌云密布。
天地同悲。
留在故乡的一些亲戚来给母亲送行了。
大娘、三娘、小婶子、表姐、堂嫂、表弟和一些我不认识的亲戚来了。
等寿衣店里的人给母亲重新安置好,让我和哥哥姐姐再最后一次看母亲,并且从母亲身边摸压在她身下的铜钱。哪个孩子摸到的钱多,将来挣得钱多。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母亲,雪白的脸,紫色的唇,紧闭的双眼。母亲穿着宝蓝色绣花缎面寿衣,安详地躺在木板床上。
母亲的衣服很柔软。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我和哥哥姐姐在母亲身边走一圈,泣不成声。
离开母亲后,寿衣店里的人拉上围在外面的帐篷布,把母亲抬进她的寿材。大伯和小叔请的十来个帮忙的人已经挖好了放寿材的地方。
哥大声哭喊着,喊妈,哭得撕心裂肺,哭了很长时间。
我和两个姐姐也流着泪。
我们再也看不到母亲了,要把母亲一个人留在这片土地上了。
母亲啊,我的母亲,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