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满地黄金
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就落了一地。
阳光明媚,给银杏页镀上了金色的光芒。
落满银杏叶的地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像是一首生命的赞美诗。
我站在银杏树下,打开手机相机,拍摄了这一美景。
我想前年冬天,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中午,我看见经过银杏树下的胡翠。她穿着咖啡色的羊绒大衣,黑色长裤、白色高跟皮鞋,短发微卷,风情万种地向我走来。一阵风吹过,银杏叶纷纷落下,落在她的发梢、肩膀上。那一刻,她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
我赞叹她的美。
她说:“你也很美。你在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她声音甜美,笑容很温暖。
我以为,像她那样爱笑、温婉的人应该有人宠、有人爱,家庭幸福。
然而,并不是这样。
她的儿子上小学的时候很乖巧,也很聪明,学习成绩经常名列前茅,然而上了高中之后,极度叛逆,经常和她拧着来。她的丈夫经常在外出差,无暇顾及他们母子俩。她的儿子不学习,她总是苦口婆心,百般劝说她的儿子好好学习。没想到她的儿子越劝越叛逆,干脆在家里摆烂,不上学了。
她威逼利诱,声嘶力竭,总算把孩子送到学校。孩子到了学校仍然不学习,整天睡大觉。
她打过她的孩子,也骂过、哄过,都不顶用。
到最后,孩子爸辞了职,专职在家带娃学习,没想到娃突然开了窍,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学完了高中物理课程,参加全国物理考试竞赛,荣获一等奖,被一所重点大学提前录取。
亲朋好友得知孩子爸擅长教育小孩,纷纷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她家,请求代为管教。
孩子爸乐于助人,接收了那些孩子,精心辅导他们。那些孩子也很争气,几年后小升初的、参加中招考试、高考的人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有辅导机构找到孩子爸,请他加盟,并许诺每年分红给他。他没有接辅导机构抛给他的橄榄枝,而是去了外地,开始旅居生活。只要胡翠一放假,就带着她四处游玩。
胡翠的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人也变得越发年轻漂亮。
胡翠写了很多首诗歌,其中有一首诗写道:“银杏树在阳光下飞舞,落到地上。落到地上的,不是银杏叶,是满地的黄金。”
她参加全国原创诗词写作比赛,她的一首诗获得一等奖。
她获奖之后,整个人仿佛魔怔了,整天疯疯癫癫的,嘴里总是念念有词,看见花草树木,总是走过去和它们说话。
我们问她:“你和它们说什么?”
她说什么都说。
我们更好奇了,问:“它们能听得懂你说的话吗?”
听得懂。它们还和我说话呢。她对我们非常高兴地说。
你们都说了啥?我们怎么听不见那些小花小草说的话?我们问。
你们听不见它们的声音是因为你们不懂它们。比如说下雨的时候,有些小花就会流泪。我问小花为何流泪,小花就说心里难过。绽放的花最怕风吹雨打。
下一次你和它们说话,一定喊上我们,让我们也听听你们聊些什么。我说。
她说好。
过了几天,她跑到我的身边告诉我:“跟我走吧,我们去和路边的小花聊天。小花们在喊我赶快去呢!”
我半信半疑地跟在她的后面,走到单位北门附近的一条马路上。马路上人来人往,马路边除了停放的绿色、蓝色的共享单车,就是一些小轿车,我没有看见她说的小花,也没听见小花叫她的声音。看着她有些兴奋的表情,我感到有些害怕。我拉着她,让她赶快回办公室,我说:“赶快回办公室,刚才有人说领导过去查班了,如果谁不在办公室,就通报批评。”
她指着靠近河边的草地说:“不行!我现在不能回办公室,你要想回去,你先回,你跟领导说我在和小花聊天。”
我说不行,被领导通报批评意味着以后在领导眼里留下坏印象,你下学年就有可能没有工作岗位了。
她满不在乎地说:“不让我上班最好了!我早就厌烦上班了,每天五点钟起床,急急慌慌做饭、吃饭、去早自习,有的时候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批改作业,要很晚才下班。这还不算什么,工资低就算了,偏偏还有一些赖学生不学习。你累死累活讲一节课,有的学生趴在课桌上睡一节课。这还不算最痛苦的事情。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付出所有的心血和精力,到最后教学成绩还不好,累死累活教书,还评不上职称。而那些比你年轻、比你上班晚的人一茬一茬地冒出来,把你甩到最后。你说我这份破工作有什么值得留恋?”
“你人那么漂亮,课讲得也好,怎么就舍得放弃这份工作?”我问她。
她说:“我写的诗是获奖了,有很多媒体给我打电话,想采访我,想给我写独家专访。我都推辞了。有些媒体开始黑了,说了我的一些缺点,当她提到:“你曾经和谁谁谈过恋爱,你和谁谁结过婚。你的缺点就是没有恒心、容易见异思迁。”
我有些恼了,有很多天没有和她说话。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从那一天开始不再上班了。等到有一天我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去了BJ。
有人看见她在天桥摆了个地摊,地摊前竖着一个牌子:“免费送书。用一首诗换一本书。”
有人说她去了一家杂志社,当了编辑。
过了一年,有人说她彻底疯掉了。
有人说,她去了国外。
就在前几天,我在一家超市看见了她。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提着一个购物购物篮,风风火火地跑进购物区,把一些饼干、方便面扔进购物车。购物车装满后,她又风风火火对着购物车,跑到收银台,对收银员大声说:“快快快!快帮我结账,我在赶时间。”
收银员急忙扫她要买的包装袋上的二维码、结账。她却手忙脚乱地翻遍衣服口袋,说她的手机不见了,没法扫码付钱。她没带现金。
她急得团团转,说马上要坐火车去BJ。有人在BJ等着她,要她签名呢。
我看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站在她身后等着结账的顾客越来越多,帮她结了帐。
我拎着东西,和她走出超市,问她:“你要不要回家拿手机、证件、行李?”她说她要马上坐火车,身上却没有手机,怎么去?现在坐车出门,可以没有现金,但是不能没有手机、证件。即便有了手机,还要带身份证,否则,她住什么地方?除非她在BJ有熟人,不用住酒店。
她一把抓过我手里的一袋东西,一边跑,一边说:“我听到接我来的火车的声音了。”
我看她疯得不轻,立即追了过去。她过马路的时候,横冲直撞,完全不看红绿灯、路况。有的车子跑得太快,差点撞到她。她没被吓到,反而把差点撞到她的那辆车的司机吓得不轻。
我不能跟着她乱跑,只好拨打110,跟警察说某某路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闯红绿灯。那女人应该魔怔了。
打完电话,我后悔了。
她那么好,只不过心急了一些,我怎么能说她魔怔了?万一她真的赶时间,要是被警察抓走了,不就耽误她坐车的时间吗?如果她没坐上要坐的那班车,说不定她真的会发疯。
我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再多管闲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