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悲痛欲绝

一年一度评审高级职称的时间到了。

我交了证件和各种获奖证书。五天后，评审结果出来了，我再一次落榜。

这一次只有六个名额，位居榜首的一个老师的综合打分打到了一百九十多分。

我的总分只有145分。也就是说我要想快速评上高级职称，在接下来的三年，每次考试成绩都是一等奖，不仅如此，还要当班主任，还要负责检查学生就寝情况。

在所有交证件参评的老师里，我的排名又下降十名，被甩到四十多名开外，差点没排上名次。

我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知道不应该伤心，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难过。

2023年10月27日那天上午，有个同事发信息给我，说我：“你的打分怎么一年不如一年？”我知道评分结果了，去了办公楼东边楼下，墙上贴着高级评审打分表和名次表，我看到了自己的名次。我被甩到了最后。我揭下了打分表，回到办公室。

有三个同事去餐厅吃饭，我也跟着一起去了。可是打完饭后，我却不愿意跟她们坐在一起吃饭了。她们坐在第三排北边的座位上，我坐在比较靠后的座位上。乔喊我过去和她们坐在一起，我摆摆手，说不过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比较靠后的座位上吃饭，暗暗下了决心，我和她们不仅这一次不在一起吃饭，以后我也不理她们了。凭什么她们喊我跟她们坐一起吃饭，我就过去？而不是她们到我坐的地方来和我一起吃饭？

人在失意落魄的时候，看待人和事总会很偏激。现在想来，是我小心眼了。

政教处的郭品坐在我的对面，用一个有小花的白色饭盒吃饭。她极其瘦弱，一阵风就能刮走她。我和她聊摄影，聊下午即将举行的艺术节晚会。她擅长摄影，拍摄出来的照片很有观赏性。她问我下午有节目吗？我说没有。她说他们下午要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演出场地，组织学生入场，维持会场秩序。每次学校有大型考试、重大活动、学生放假，他们就会特别幸苦，高度紧张，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指定地点，维持考场、会场、校园秩序。

刚到新市高中的时候，我也被分到政教处。当时主管教学的严刚校长问我能教生物不，学生缺生物老师，我说不行。我没到这个学校以前教了英语、历史、数学学科，可是到了这个学校之后，我却不敢说自己能胜任这些学科的教学工作了。

严校长和蔼可亲，问我读研的时候学的什么专业，我说是教育学。他说，你肯定擅长做女生工作，你去政教处正好可以发挥你的特长。就这样，我到了政教处。

政教处在二道门附近的四层小黄楼的二楼。门窗有些破旧。门窗上的红漆褪了颜色，有些剥落。政教处一共有八个老师，有令问题学生闻风丧胆的肖遥、常静；有写得一手好字的余苗；有长发披肩不爱和人来往的丁霞；有菩萨心肠的杨米，有年轻帅气姜火。此外还有一个直爽帅气的体育老师倪雨和一个不常到学校上班的快要退休的老师。

这十年，丁霞和杨米因病相继离世。在我印象里，丁霞喜欢穿一件红色毛呢大衣，长发披肩，巧笑嫣然。她走得很突然。

杨米原本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大学老师，可是由于二人三观不合，离了婚。2018年夏天，我的孩子大学毕业，杨米专程参加了我的孩子的升学宴。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有些虚弱了。没想到四年以后，由于疫情大面积爆发，引发了他的并发症，他最终没能扛过去。

这几年，肖遥、常静、余苗的孩子相继考上大学，时光催人老。常静依旧和原来一样年轻漂亮、霸气。她考取了会计师，准备退休以后去某个企业当会计。

常静是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只要有她的地方，就会特别热闹。她嗓门大，是个爽朗大方的人。我在政教处的那一年，她经常带我去她家吃饭，或者带我出去吃小吃。

她家在校内，位于学校职工宿舍楼四楼。房子装修简洁。布沙发上铺着一层颜色有些发暗的淡咖啡色沙发布。我和她有时候坐在餐桌边吃饭，有时候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桌子旁边吃饭。有一次，她的爱人在碗里放了一块豆腐，准备做臭豆腐。豆腐在碗里放了很长时间，就是没有臭味。她的侄女从上海回来，她带着我参加了她们的聚会。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常记涮牛肚。常记涮牛肚店面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勉强放下八张桌子。桌子上有固定的电磁炉。常记涮牛肚最大的特色就是底汤滋味醇厚，涮牛肚入口即化，几碟调料抵得上某火锅城几十种调料。从那以后，我每年都要去常记涮牛肚大吃一顿。如果有亲朋好友到新市，我就会带他们到这个地方来。

吃完饭，我回了家，带小狗出去逛了几分钟，回家。给它洗了小手、小脚、小屁屁后，倒水给它喝，倒狗粮给它吃。

休息了几十分钟后，到了下午三点钟。我急忙起床，简单洗漱后，骑着车子赶到学校。艺术节晚会已经开始了，专门给教师坐的凳子已经没有了。有很多学生、老师和学生的家长在专注地看师生表演的节目。没有人关注谁去谁没去。我立即走出演出场地，骑车出了学校。

出了学校大门，我第一次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想回家。我刚从家里出来，还回去干什么？

我不想去爬山。我有些累了，没有力气骑半个时的车子，再去爬山。

我能去什么地方？

我骑着车子沿着新市的一个小街缓慢地行驶着。路过一个西餐厅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我在西餐厅门口徘徊了几分钟，决定走进去，喝一杯咖啡。

这是一家连锁店西餐厅，几乎每个小城都有这样一家名叫宣美特的西餐厅。每个宣美特的装修风格一样，皮沙发，灰色原木桌子，门口有一个类似于摇篮的椅子。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反复问服务员，有哪些热饮，哪种咖啡味道比较好。

服务员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跑去问旁边打牌的几个服务员，哪种咖啡的口感好。

在她的建议下，我点了一杯蓝山咖啡。这一次的咖啡配有蜂蜜、鲜奶。加了蜂蜜、鲜奶后的咖啡不再苦涩了，反而有些甜腻。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写一首小诗：

“一年之中，总会有一天，痛彻心扉，在十字路口，徘徊，茫然无助，在眼泪快要落下来的时候，用一杯咖啡之余自己。承认自己平庸，确实需要勇气。”

写完这首诗，我的心口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疼痛不已。

在职场上，我是个失败者，是个笨蛋，我必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