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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味无穷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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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父亲病了

父亲病了。

他病了很久,一直在吃药。

自从母亲在三年前去世之后,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三年前,他说他总是小便失禁,有时候尿裤子。

有一年春节,我们去大姐做客。他吃了一点点饭,就去一个房间看电视去了。那个房间里有电暖气,他坐在电暖气前面烤电暖气。过了几个月,他才说他的裤子尿湿了,他在烤裤子。从那以后不管我的哪个姐姐请客,他都不去。

三年前,他在古城县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做得不彻底,总是有炎症。他的情绪非常不好,有抑郁症的倾向。有一次我回家,他不说话,把脸埋在碗里吃饭,饭量很小。

他很想去哥哥家。哥哥家在南京。哥回来接他,跟他约法三章,惹恼了他。他去了哥哥家以后,不能看电视,不能吸烟,晚上和哥哥在一个卧室休息。侄子在上初中一年级,需要安静、健康的学习环境,家里不能有人看电视、吸烟。爸晚上咳嗽、会起夜,会影响侄子休息,所以要和哥在一个卧室休息。

父亲觉得自己的行为受到了约束,不想影响哥嫂的感情,没去哥哥家。

不去哥哥家住上一段时间成了父亲的心病。他把他不能去哥哥家,归咎于嫂子,总认为嫂子没有亲自从南京回来,请他过去,哪怕是打一个电话让他去也行。前两年,哥哥每次打电话给他,他总是把怨气发泄在哥身上,总是骂他。、

哥也不容易,五十多岁了,每天去上很远的地方上班,在高速公路上来回往返将近三个多小时,工作压力大,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有时候还要加班到晚上九点多钟。嫂子为了好好照顾侄子生活起居,没有出外找工作。哥一个人工作要养家糊口,每个月要还将近一万元的房贷。侄子每个星期要参加补习班,至少要花三百元。侄女虽然在一所名校读研究生,每个月有科研经费,但是总要给一些生活费。哥的身体不好,有些清瘦。他从二十三岁左右去南方打工,凭一己之力买房、买车,养家糊口,实属不易。

我和两个姐姐劝父亲不要再责怪哥,哥很不容易。我劝父亲也不要埋怨嫂子。嫂子照顾哥、侄子、侄女的生活起居,教育两个孩子很成功,两个孩子很优秀,对我们明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嫂子这几年也老了,瘦得不成样子,穿的是侄女的衣服,没有几件好衣服。咱们不能帮他们,也不能给他们添负担。

我这次回去,父亲想通了,说以后不说哥了,把他的家拆散了,对谁都不好。

父亲小便出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总是想等二姐的女儿生了孩子以后再住院。等二姐的女儿的孩子生下来,过了几天,大宴宾客之后,他才说自己的病情。

我的两个姐姐送父亲到医院,检查身体,安排他住院。

父亲这次的检查结果很不好,病情恶化。主治医生说不能做手术,父亲今年八十二岁了,身体虚弱,古城县医院没有能力做这样的手术,只能采取保守治疗方式,给父亲吃药,缓解病痛。如果想做手术,要去BJ、上海的一些大医院才行。

二姐的婆婆几年前由于心脏不好,去省城的大医院做手术,手术失败,很快去世了。我有个同事的母亲也是因为病情严重,年纪大,即使到了新市最好的医院,医生也无法保证手术能成功,目前采取保守治疗方式。

采取保守治疗方式,就是听天由命,这种做法看起来是不负责任的做法,可是我和两个姐姐不敢自作主张把父亲送到外地的医院。父亲这两年身体虚弱,不能坐车,一坐车就心慌。两年前,我找车,让他到新市来,车子行驶到一半的路程,他心跳得厉害,脸色发白。我当时很害怕。

父亲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和小咪相处得极为融洽。他有什么好东西,总会给小咪吃一点点。他看电视的时候,小咪就会坐在他的身边,陪他看电视。有时候,他担心给小咪的东西有些大,想把放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我总是担心小咪护食,会咬他,让他不要捡地上的东西。父亲总是不以为意,说没事的。

我从将军县带回来一套白瓷茶杯,给父亲用。父亲一不小心把茶杯盖打碎了,有些担心我会生气。我说没事的,买回来就是用的。现在的杯子都没杯盖。

父亲在家里用的茶杯是我二十三年前在明楼小学用的杯子。杯子有一点点豁口,是个白色带把的细瓷杯子。杯身有一小幅山水画。他喜欢用那个杯子泡茶喝。他喜欢坐在客厅的四方桌前看电视、吃东西。每次回家,我总会看见他坐在四方桌前的靠背椅子上看电视。靠背椅子旁边放着一个圆形电暖气。

2023年11月27日,我回家看他。他说他头上、腿部的血管堵住了,总是头晕。过两天要到医院看病。我要陪他去医院,他不愿意。他怕耽误我上班。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总是说吃得好,穿得好,休息得好,总是哄我。

那天晚上我买了一盒瓦块鱼带回家,他吃了几块鱼,喝了一碗汤。

厕所堵了,我倒了几桶水无法把脏东西冲下去。他用棍子倒,彻底把厕所堵住了。我也用棍子,想把脏东西捣下去,依然无济于事。

我用棍子把堵在蹲便孔里的脏东西扒拉出来,用一次性筷子、厨房书架上长了霉长久不用的筷子把厕所里的脏东西夹到塑料袋里,下水道依然堵着。污水下不去。

我只好打电话,查询疏通管道的人的电话号码,找人过来疏通管道。疏通管道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半个小时才把管道疏通好。那人说一般情况下,三五分钟就能疏通管道。我家这种情况是他第一次遇见。

那天晚上,我的心情极为沮丧。

我的父亲真的老了。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无所不能、心灵手巧的人,会修家里的门窗,会安装窗纱,会修房子。可是现在,他的厕所堵得都快没法用了,他还在凑合。

写到这里,我直叹气。

那天晚上,我在和客厅一墙之隔的小卧室里休息。用了至少三十年的小木床,床头的木头有些脱落,上面的红漆快掉完了。这张小木床原本是张单人床,被父亲加宽了,可以睡两个人。我没读古城师范之前,就睡在这张小木床上。小木床的四周围着紫色蚊帐。正对着床的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个四方形的洞。那个洞是用来检查天花板上的电线用的,用硬纸板挡着。

房间地面仍然是砖面,转头锋利有灰尘。靠近窗户下方是一张很大的木头桌子。那张桌子原本是一个工作台,侧面有两个很大的抽屉。桌子上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蓝色小花小手提包和一杆称。那个小手提包是母亲生前上街买菜的时候用的,还很新。那杆秤在父亲下岗的时候,母亲用来卖菜、卖小龙虾、卖黄鳝用的。

父亲下岗的时候,想在城里做些小生意,可是他天生不是做生意的人,反而是母亲经常卖些小菜、鱼虾挣了些小钱养家糊口。遇到农忙时节,我的勤劳的父母就下地收割庄稼,用那些庄稼养家糊口。

小木床上铺着一个灰色厚床垫,床垫上的塑料包装膜还没拆掉。说来惭愧,我不经常回家,一床大红厚被子被一床淡红色的旧床单包着。我扯开床单,铺床。

在休息之前,我去父亲的卧室看看。父亲盖着两床硬硬的薄被子。我想让他换一床厚一些、软和一些的新被子,他说盖那两床被子还有点热,坚持要盖那两床被子。他想把好被子留给哥回来用。

写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的父亲这一辈子总是省吃俭用,把剩下来的钱给他的儿女们。即便我们长大了,成家了,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了,有的孩子了,他依然要给我们钱,逢年过节,给我们的孩子红包。

我的父亲,我多么想让你的身体很快好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