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套

“喏，给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搞到吗，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哦。”周雯把蓝色文件夹拍在白荼桌上，一屁股往桌沿上一坐。

白荼对周雯霸道的行为不予置评，她打开文件夹，一张张翻阅看去，慢慢露出满意的神色。

“我说，你收集滑雪队过去十年所有类似的对外声明干什么？”周雯不解。

白荼没有理会她，文件夹遮住大半张脸，只一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露出，犀利的眼神让周雯觉得她像勘察犯罪案件的警察在收集线索。

很快，白荼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排列桌上，周雯凑头过去，只一眼，就明白了。

五张来自不同年份的声明，均为队员在训练中意外受伤，时间点也恰好都是在大赛前夕，受伤的队员也恰好是出赛人选——风迟的遭遇不是第一次。

这是队里长久以来的歪风邪气，因为嫉妒和好胜心，把强于自己的队友当成路上的绊脚石铲除。

而助长这股不正之风的祸首，周雯无奈的目光飘向声明的落款，每份声明的措辞都大同小异，处理结果也都含混模糊，恐怕正是队里的不作为让这群人以为是默许，从而恶向胆边生，越发肆意妄为。

“白荼，你这么做有想过后果吗？”周雯面有不忍，“一旦你把这些难堪摊在阳光下，你的前途也就随之消散了，你知道吗？你会被封杀的。”

白荼纹丝不乱地把文件收好后，尔后抬起头来，灿然一笑，眉眼生动地好像永不凋谢的花朵，生机勃勃。

“我为什么会后悔？这不就是我们选择成为记者的意义吗？如果只为了保住工作像其他人那样看到当没看到，听到当没听到，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还有资格称自己为记者吗？既已选择了这份事业，我的初心，我必须践行。哪怕最后，梦想被我亲手碎成一片一片，我也不要看它在我手里腐烂变质成面目全非的东西。”

“白荼，你真的，和刚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呢。”周雯喃喃自语，不再劝阻。

是啊，每个人都有各自奉行的使命，为自己的信念而战，她没有勇气正大光明成为白荼的同行者，但她愿为白荼摇旗呐喊。

白荼的专访安排在发布会前半小时，采访地点就近选在举行发布会的会议室里，除了居上的领导席位和台下的媒体座位之外，还留有一半空位给基地队员和教练等工作人员。

背景板、名牌、话筒等设备都布置好了，距离开始时间还早，此刻巨大的会议桌上只有白荼和吴主任两人，略显空荡。

摄影小哥在两人对面设置好机器，熟练地冲白荼做了个OK的手势，白荼检查完两人身上的话筒，一切就绪，她礼貌微笑：“您准备好了吗？”

吴主任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拉扯出一抹自信的笑：“准备好了，开始吧。”

那抹笑脆弱得让人一眼洞穿背后的虚假，

训练室里，队员们刚结束上午的室内训练，今天本该是室外雪上训练，但为了参加发布会，将训练项目做了调换。

郑毅一下训练就迫不及待看手机，网络上发酵的舆论让他担心，越是担心就越是放不下，他希望能刷到一条让心落定的消息，他不知道，风迟的死刑已定，宣判就在半小时后。

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是微信群里几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别人发来的几张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镜头虚晃，大部分是背影。

但郑毅马上就认出，这是白荼。

底下一条接一条的回复。

“萌妹子又来基地啦。”

“好久没看到她了，妹子超级可爱的。”

“哪里哪里，我要去看。”

白荼清新自然的外貌和平易近人的性格在国家队中获得了上至王志国等教练员，下至刚成年的年轻队员一众好感。前几次采访她没来，众人好一阵失落呢。

郑毅靠着柜子，一边查看群里的消息一边贱兮兮地笑。

旁边风迟经过，他一把抓住他，在风迟面前晃了晃手机道：“你徒弟来基地了，你不去看看？”

风迟用毛巾擦着汗，低头看去，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我艹，见媳妇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郑毅发出一声感慨，嘴角一歪，露出一抹邪笑。万年的铁树终于开花，还从没见过这老铁树谈恋爱的样子，值得一观。

他召集了剩余的兄弟们，组了个观光团，浩浩荡荡地也跟去了，路上遇到的人不明所以，还是被那股气势震慑得不自觉靠墙让道。。

“哎，臭小子们，刚下训练就到处乱跑，赶着看什么热闹呢？”王志国一边低头在训练日志上做记录，一边发问。竟无人回答，一抬头，好嘛，四下空空。王志国唉声叹气地赶紧跟上，一不看紧，这群猴崽子就会给自己惹祸。

会议室里的采访正顺利进行，采访大纲按照惯例事先跟吴主任通过气，一切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遗憾，很心痛。两位都是基地培养的好苗子，如今一个折断了羽翼，一个因伤白白耽误了五年。”吴主任一派痛心疾首状，捂着心口说，“不过，实事求是说，那次事件确实是意外。相信对滑雪稍作了解的人都知道，滑雪本来就是高危运动，像之前那赛车车王舒马赫，不也是滑雪受伤至今还躺着吗？意外的发生不可避免，但我向你保证，基地全体工作人员专业一定是最好的，意外发生的概率一定是降到最低的。”吴主任说着说着，情绪高涨起来，对着白荼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乱飞。

白荼看着吴主任信誓旦旦，义正词严的样子，觉得一切都讽刺得想笑。她忍住翻涌的情绪，脸也缓缓冷硬下来。

两人对视了足有半分钟，吴主任澎湃的情绪没人接，他悻悻收住话头，眼底覆盖上不快的阴影，

摄影小哥见白荼走神，着急得在机器后夸张地做着手势。

白荼没有走神，相反，她脑中的思想紧绷得都快要燃出火，此刻，只需要一根火柴。

噔噔噔，走廊里传来大部队杂乱的脚步声，吴主任皱起眉头望向窗口，见一颗颗带着傻笑的大脑袋把整个窗户全部占满，连窗户最高的地方都有人垫着脚尖凑头上去。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下意识起身呵斥走他们，突然想到镜头仍开着，只好无奈按下身体。

多亏了郑毅这个大嘴巴的夸张和渲染，队员们一心想看看风迟的女朋友，扒着窗户边好奇地望过来，年轻的脸上对白荼露出善意的笑。

在模糊的人像背景中，白荼只一眼就看到风迟，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脸上竟略微紧张，站在玻璃窗后，死死盯着白荼。

“我不会让任何欺负你。”风迟脑海中想起女孩那天眉眼中坚如寒冰的神色，冰一样干净剔透，却也锋锐刺骨。

你想做什么？

风迟的目光几乎能烫伤人，白荼对风迟微微点了一下头以示安慰，脑中什么纷杂的干扰都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目的，把真相还给风迟，这本就是五年前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