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者归来
元宵节过后,风迟就同白荼父女告别,重新回到国家滑雪基地开始训练。没过两天,白荼也作别父亲,回到BJ继续她的职场生活。
那天寺庙前的告白的结局其实在风迟的预想之中。之前与白荼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能感受到白荼对他纯然肺腑的师徒之情,朋友之谊,白荼看向自己的眼神干净纯粹,不夹杂一丝余情和暧昧。
可他还是决定告白,如果不说,白荼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已经无法忍受在白荼平静的注视下,只有自己的心狂乱地怦怦跳,他想让白荼知道这份心情,哪怕在此之后,狂乱的风不知会将他俩感情的风筝吹往何处,他甘愿担此风险,因为他有信心,不管再远,都能追回风筝。
虽然白荼并未接受他的告白,他仍旧和以前一样,安心退回到“师父”的角色上。
白荼却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些不一样了,毕竟捅破了的窗户纸再把它粘回去也恢复不了原样,丝丝缕缕的心意还是会从裂缝不经意渗透进来。
白荼也只能不作他想,在搞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前,她不想盲目答应风迟。风迟正处在重新出发的关键阶段,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头脑发热而摇摆风迟的感情,让他无法专注于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滑雪机会。
但其实,白荼的想法纯属多虑了。
如果风迟刚回国家队时大家对他的态度还是不痛不痒,毫无关心,那么归队后第一次雪山训练他的表现就完全击碎了众人对他固有的认知。
上缆车前,王志国特别嘱咐他,第一轮先悠着点,以适应性训练为主,不做成绩要求。
对于风迟腿伤恢复成什么样子,王志国心里也没底。他怕风迟憋着一股劲,用力过猛却适得其反,彻底浇灭他未来的信心。
坐在缆车上,望着脚下绵延的雪山和赛道,风迟不免想起过去那一场场因伤错失的比赛。
白耀文在他走前笃定地告诉过他,右脚的旧疾不会再拖累他。可究竟恢复成什么样子,风迟不甚清楚。
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心也是空茫茫的。
坐在旁边的郑毅,一肩膀把神游的风迟给撞醒,看到风迟眉间阴郁,他豪气冲天地说:“没事儿,你只管放心滑。不管你滑成什么样儿,我在你后面,给你垫底。”
只要今天滑得最差的人不是风迟,王志国就不会找他的茬儿了。郑毅心思简单得让人感动得想笑。
王志国守在终点处,心忽上忽下,对于即将到来的答案,他不敢抱有过高的期待。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滑过终点线,从望远镜里看到,山顶上只剩下两三个人了,下一个就是风迟了。
他站在起点,把雪镜戴好,侧倾过身子,全身紧绷。
后方传来郑毅的声音:“放心去滑啊,有我呢!”
风迟置若罔闻,他正全力等待着。
“砰!”发令枪的硝烟还未散,风迟已消失不见。
阔别雪场一月有余,俯冲下山的瞬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从未离开过。
十八岁进队,七年间,这条雪道他踏上过几千次,几万次,早已数不清。每一次,他都拼尽全力,因为赛道终点等待他的是冠军的荣耀。
可今天,他第一次注意到远处一闪而过的树,耳旁呼啸而过的风,世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他觉得自己像遨游天地间的飞鸟。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放弃滑雪了,就算会有心碎,失望,碾压在前方等待,但这一刻的专注和自由已经足以治愈。
疼痛没有如预料般出现,风迟不断施力,重心下压,疼痛像个失约的客人,再没有光顾。
风迟的眼眶忽一下被泪填满。多少次因为伤病,他铩羽而归。脚伤像是缠绕在脖颈上的诅咒,阻止他追梦,不让他问鼎。二十到二十五岁是运动员最宝贵的黄金五年,所有人都在奋力冲刺,而他像个甩不掉的尾巴挂在后面,沦为被同情被嘲笑的存在。
风迟把心一横,不计后果地放任重心在两脚间快速切换,以极尖锐的角度穿行旗门,身后蜿蜒的轨迹是除了他没有人能滑出的完美曲线,就像五年前从未受过伤一样。如果老天只给他这一次机会解开封印,那么就是现在,他要把当初那个毕睨雪坛的风迟带到五年后,他要不受束缚地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满山谷的风雪都被甩在身后,他奋力滑行,拘禁在僵硬躯壳中的灵魂重获自由,他追赶着逝去的时光,追赶着五年前的自己。
冲过终点的一瞬,旁边嘻嘻哈哈的队员们早已惊呆了。季凡伸头瞄了一眼王志国手上计时器的数字,目瞪口呆。
王志国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数字,说好的适应性训练呢?你小子玩什么命啊?
留在山顶的郑毅震惊得看着风迟小小的影子,被山顶的强风啪啪打脸——这速度,就算是自己最好成绩,也只能给他垫底了。
风迟没能刹停,脱力栽倒在一旁的雪堆里。他重重地喘息,摘下头盔和护目镜后,就这么瘫倒在雪地上,热泪一滴滴滚落在发际。
三月初归队恢复训练后,直到六月中旬,风迟的成绩如青云直上。
刚归队时风迟的王者归来让所有人咋舌惊叹,惊叹过后大家无不以为这就是华彩一现,没想到,这才只是风迟的起步,短短两个月,风迟不断刷新自己的成绩,被他赶超的人期初还心有不甘,磨刀霍霍,誓要迎头赶上,他们心想风迟进步神速,必然已经触顶。毕竟到了国家队这个阶段,提升成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秒钟的距离可能要耗费一个运动员一整年的努力。
可很快他们绝望地发现风迟的成绩根本没有尽头,每一次训练都提升一截,让人摸不透他的极限在哪里。
不管周围的人是望洋兴叹索性躺平也好,还是倍感压力偷偷加练也罢,没有任何事物阻挡得住风迟前进的脚步,很快,他就是毫无争议的国家队第一名。
有些队员纷纷找风迟亲近的朋友,郑毅或季凡旁敲侧击地打听,也有直截了当地询问他离队的那一个月是不是受到世外高人的点拨,或者闭关修炼?
郑毅和季凡一脸无辜地两手一摊道:“我哪儿知道啊,他休假那一个月难道不是去旅游追姑娘了?”
看到其他队员受到强大竞争对手的压力开始自我鞭策,奋力追赶,最高兴的人是王志国,这帮兔崽子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一个个悠哉悠哉看看周围的人再瞧瞧自己那半瓶子醋,都以为自己是金字塔尖的男人,是时候有人来点醒他们了。
至于风迟,王志国清楚,他还远没有到停下来的时候,距离五年前他的最好成绩还差了两秒,风迟仍在奋斗路上。
当然,风迟的努力程度也让所有人惊叹,过去囿于伤情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如今他可以早上8点到晚上8点,不歇一口气地滑上几十轮,别人还在睡梦中他已经起床出发了,别人中午休息食堂吃饭,他又一头钻进健身房,郑毅和季凡看着这般不眠不休活力充沛的风迟,私底下怀疑他是不是打了兴奋剂。
如果真要给风迟滔滔不绝的动力寻一个来源的话,那就是白荼了。
白荼每天都能收到风迟发来的微信。有时候是简短的问候——
“荼荼,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祝你永远快乐。”彼时,白荼正流着哈喇子,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挣扎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卡通睡衣,怀里还抱着毛茸茸的玩偶,不禁哑然一笑。
有时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食堂今天新出了一道甜品,白玉糕,没你做的茯苓糕好吃。”
正在办公室加班的白荼,一边嗦着泡面一边摁手机,得意洋洋地回道:“那当然,茯苓糕是我独家秘制,只此一家。”
那头的人又可怜巴巴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吃到。”
白荼想象了下一贯高高在上的风迟大神面露委屈的样子,端着泡面桶开怀大笑起来,对面正埋头检查稿件的周雯惊异地抬起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惹得素来含蓄内敛的白荼毫无顾忌地大笑。
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只发了一张照片——白雪皑皑的雪山上一抹旭日光辉闪耀在峰顶。
BJ早八晚五的地铁能把人挤成一张皮,白荼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求存,浑浊的空气,昏暗的白炽灯,无不消磨着白荼的神经。她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风迟的微信,想到风迟此刻正置身于那片纯白之中,白荼也仿佛回到了九龙山的雪场上,逼仄的车厢,拥挤的人群,凝滞的空气,全都消失不见了,眼前只剩一望无际的雪海。
风迟每日发来的微信像一剂催化剂,总能给白荼日复一日的生活带来一点点变化。她越来越频繁地打开微信,上下班的地铁上,开会的间隙,一有空档白荼便抱着手机一个人傻呵呵地乐个不停,周雯有时故意神秘兮兮地凑头过去,白荼便紧张得一下捂住屏幕,像守护什么秘密一样。
“看来我们荼荼交男朋友了。”周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职业记者的八卦雷达全面开启。
“为什么这么说?”白荼奇怪地问。
周雯勾起唇角邪魅一笑,也不言语,随手把自己的手机举到白荼眼前,头一抬,示意她看屏幕。
一片漆黑的屏幕里,清晰的映照出白荼的样子。温柔的笑靥旁有两枚浅浅的酒窝,眼睛里含着一汪春水,闪烁着热情活泼的光。
看到屏幕上有些陌生的自己,白荼也愣住了,这样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这、这不是一脸春心荡漾吗?
周雯起身拍了拍白荼的肩膀,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低头走开了,边走边说:“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白荼简直不敢相信,不停地在自我怀疑,不会吧,自己不会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