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迷茫
顾阳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灵,把白荼从束缚了二十四年的角色中解放出来,再也不用终日和无趣的医书和中药打交道了。
过去朝思暮想得解脱,如今自由了的白荼却陷入更深的迷茫中。
没有梦想和热爱的自由,就像不放盐的菜,淡而无味了。
在BJ的一切像越飞越高的风筝,慢慢隐没在天空里。同样随风筝远走的,还有风迟的身影。
白荼没有告诉风迟,想当初自己信誓旦旦拍胸脯,在风迟面前慷慨激昂,誓要做一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正义记者,可如今却被奸佞小人栽赃陷害,灰溜溜地赶回家里。
微信上,风迟依旧每日报到。问及白荼近况时,她都没脸说出真实情况,精心组织的语言删删减减,改了又改,在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勇气溜走了。
看,她还是那个什么都怕,什么都做不成的白荼。所谓长大,不是奥特曼变身,轻巧地按下变身器,就能拥有打败怪兽的力量和勇气。
白荼失落的心事顾阳看在眼里,他从不主动探究事情原委,但在清晨白荼还未起床时,他会白荼房间的窗台上放下一束露水尚浓的野花,白荼百无聊赖坐在树下发呆时,他会拿本书在她身边翻看,然后变戏法似的端出一小碟白荼爱吃的糕饼或者蜜饯来。
他喜欢看到白荼一脸惊喜的生动表情。吃饱喝足后的白荼最喜欢懒洋洋地靠在树下,风过树梢,一摇一晃的绿影是哄她入眠的蒲扇,微风习习,白荼均匀的呼吸声和顾阳书页的翻动声交织在一起,顾阳时不常抬头看去,看疏落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在白荼脸上,嘴角甚至还沾着一小粒糕饼屑。顾阳刚凑过身去准备抬手,梦中的白荼砸吧砸吧小嘴,灵巧的小舌倏然把嘴角的糕饼屑舔去。顾阳无奈地一笑,悻悻然放下手。
真是个好吃又贪睡的小废物,就这样一直呆在我身边吧。
晚餐时分,白荼,白耀文和顾阳围坐一桌,身后的电视中播放着晚间新闻,作为填补空白的背景音模模糊糊地听在耳朵里。
顾阳不是会主动开口倾诉的人,白荼近来也神思不属,白耀文在东拉西扯了两句后,两人都不甚积极地附和了两句,话题几次掉在地上。饭桌又陷入安静,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和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弥合着突兀的空隙。
白荼在家中好吃好喝地生活,可脸颊却好像消瘦了几分。白耀文有几分心疼,他夹起一块肉,筷子伸向白荼的碗中,却见白荼握着筷子的手突然顿住了,眼睛直直望向电视机的方向。
背景音里传来新闻记者年轻的声音,可以想见电视屏幕上女记者神采奕奕的握着话筒的样子。
一刹那,白荼的眼睛里像点燃煤气灶的瞬间,蹭的一下燃起旺盛的火苗,又转而熄灭。
她手握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好像要用满嘴的食物把心里又冒出来的东西重新填平。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往回看,白荼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白荼转瞬即逝的光彩白耀文看在眼中,他想起不久前,也是在饭桌上,白荼对自己据理力争坚持梦想的情形,虽然惹得自己火冒三丈,但那生机勃勃的样子比起如今,要好太多了。
惹自己生气的孩子和让自己心疼的孩子,白耀文宁愿选择前者。
晚饭过后,顾阳见白荼一人在庭院里蹲在地上,好奇地跟了过去。
月光投射出的影子暴露在白荼视线下,她扭过头来,手上端着装有牛奶的小碗,一只橘黄色毛茸茸的小东西嗖得一下躲入白荼脚下,两腿间的空隙露出一双怯怯的大眼睛。
是一只小奶猫,巴掌大小,还没断奶的样子。圆圆的眼珠打量着蹲在白荼身边的顾阳,冲他嘤嘤叫了两声。
顾阳伸出手,想摸一摸它,又怕吓到它,举在半空游移不定。小猫见状,犹豫了两秒,主动把小脑袋塞进顾阳手心里,还舒服地蹭了蹭。
顾阳感觉心里融化了一块奶油,不由自主泛起微笑。
“前两天我在篱笆下面发现它的,浑身湿漉漉的淋了雨的样子,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带它回来了。”
喝饱了牛奶的小猫生龙活虎地,在近处的草地里胡乱扑腾,压得草丛一片凌乱。
“我们给它搭一个窝吧,以后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了。”顾阳提出建议。
白荼手臂抱着膝盖,目光追随活泼的影子看了许久,说:“草丛,树枝,屋顶都是它的窝,四条腿能到达的地方都是它的领土,何必拘于方寸之地。”
顾阳看了白荼一眼,说道:“外面的世界虽然广阔,却也潜伏着危险。这么小的猫跑出去一定会被其他动物欺负,呆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它,让它无忧无虑地生活。”
顾阳高白荼一头,背对月光,夜色将他整个人淹没,表情模糊不清,但言语间的温柔却清清楚楚。
白荼回想起七岁那年暑假,顾阳来医馆休养的那段时间。鲜少有朋友的白荼突然得了一个可以陪着自己的小哥哥,开心地整日整日呆在顾阳的房间里不出去,飞行棋,大富翁,过家家……那些不曾参与过的游戏,白荼和顾阳玩了个痛快。
一个多月后,病愈的顾阳被父母接回外地,顾阳的家人激动地握着白耀文的手一再重复着感激之意,现场气氛融洽和乐,只有白荼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
“顾阳哥哥,你别走,留下来陪我。”
孩子的感情比起成人更加炽热直接,付出的时候不计余力倾尽所有,短短一个多月,能抵得上成人一年朝夕相处的感情。
小顾阳用纸巾抹干净白荼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他认真地对白荼说:“等我长大后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我继续陪你下棋,玩游戏。”
白荼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带着哭音说:“真的吗?”
“当然,我们拉钩。”小顾阳伸出小指勾起白荼短小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两只小手一摇一晃,最后拇指相对,紧紧地盖章。白荼这才破涕为笑。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顾阳离开后,白荼很快又适应了他不在的生活,那一个多月的时光只是童年短暂的小插曲。
白荼没想到,当年自己的童言无忌,竟然没有被时光掩埋,顾阳真的回到自己身边了。
突然间,脑中闪过风迟的样子,那个微笑着替她把高高的树枝牵到眼前的人,在漫天烟火和震耳的鞭炮声中对她表白的人,那个在电梯里把她牢牢锁在怀里为她撑开一方天地的人。
只是,从今往后,自己和风迟的交集将会越来越小,他将继续在雪山上驰骋天地间追逐梦想,自己则瑟缩在江南一隅打发时光。
风迟的未来将光芒万丈,他不会陷入孤独,更多的人将被他吸引而来,只是,那里不再有她的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