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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冠军只需一只菜鸟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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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谎言被发现

时光的指针拨到了初夏,天黑得越来越晚,虽然已是傍晚六点,可天空仍是一片大亮。

白荼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对着同样下班的太阳公公伸了个懒腰,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想着回家吃什么。

这是一天之中最惬意的时刻。

跟前台小姐姐打了声招呼,白荼脚步轻捷地迈出大门,这时,手机在包里嗡嗡作响。

白荼迫不及待地拿出一看,不是风迟的微信,是屏幕上跳动的是白耀文的名字。

心莫名一慌,平时白天白耀文从不会打扰自己上课学习,一般都是等到晚上才会打来电话,关心问候一下。

这个时候接到电话肯定是有事情找自己,白荼没有多想,连忙接起电话,语气稍显急切。

电话那头白耀文倒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还能听出淡淡笑意:“荼荼,下课了吗?爸爸没打扰你上课吧?”

看来没有什么大事,白荼吊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下,随口应道:“刚下课呢,正准备和同学去食堂吃饭。”

“那你到学校门口来一下。”

什么?白荼轻快的脚步一滞,整个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汽车驶过轰隆隆的声响,白荼突然意识到,白耀文现在不在医馆里,不对,他甚至不在云栖镇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上,白耀文该不会……

白荼吞吞吐吐道:“爸,你、你现在在哪里?”

白耀文兴致高昂,故意打着哈哈逗白荼道:“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啊。我边上有座大门楼,红色的,建得特别阔气。上头还有字,白底金漆,你等等我瞅瞅啊。”

白荼早就着急得直想挠墙,偏偏白耀文还一副慢悠悠的口气,过了几秒,白耀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BJ、中、医、药、大、学。”

每个字像有千斤重,坠着白荼的心一寸寸往下沉,最后咕咚一声,彻底触底。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白耀文哈哈一笑:“荼荼,你高兴傻了吧。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呐。这两天BJ中医协会搞了个研讨会邀请我参加,我本来不爱凑热闹的,可一听是BJ,想着能过来看看你也挺好,就来了。我刚把行李放好就过来看你了,荼荼,你想不想爸呀?”白耀文自顾自地高兴着,电话那头白荼却并未回答。“荼荼,怎么没声儿了呀?荼荼?”

白耀文的呼唤终于让白荼回过神来,她脑子飞速转动着,绝不能在电话里把实情告知父亲,得先想办法稳住他。

“爸,我当然高兴啦,不过今天我跟着教授在外院上课呢,不在学校。这样吧,我发你一个餐厅地址,我们到这里碰面吧。”

说着,白耀文的手机微信上就收到白荼发来的地址,地图显示是一家距离此地约三公里的淮扬菜餐馆。

这家餐馆白荼吃过很多次,菜色颇具家乡的风味,每次白荼想家,都会来吃几道在云栖镇常吃的菜,一碗汤浓味美的腌笃鲜下肚,就没有缓解不了的思乡之情。

这里,留存着家的味道,也是白荼在头脑一片空白后第一个想到的地方。

恰好,餐馆的地点就在白荼和白耀文中间的位置,两人过去都很方便。

白荼率先到达了餐馆,老板冲白荼熟稔地一挥手道:“哟,小姑娘又来啦。”

白荼报以一笑,选了一处靠窗的座位,按照白耀文的口味点好了菜。服务员提来一壶热茶,白荼道谢后接过,给自己和白耀文各倒了一杯,之后便无所事事地看着玻璃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心情也被各种念头拉扯,不得安宁。

如今自己可以用读研究生骗过父亲,可毕业之后呢?又该找出什么理由拒绝父亲接手医馆呢?纸包不住火,自己终究还是要向父亲坦白一切,既然躲不过去,还是宜早不宜迟,必须找个恰当的时机跟父亲说清楚。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便上桌了,而白耀文也恰好在此刻推开餐馆大门。

一见到白荼,白耀文就笑开了,他还是穿着平常的那件白色棉布衬衫,深蓝色长裤,手上提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白荼看到父亲两只手都被勒得红通通的,想来是袋子太重,两只手轮换着提了一路。

白荼赶紧起身想接过那袋子,却被白耀文一手挡开:“没事,这袋子太重了,你别动,一会儿我送你回宿舍,”

白耀文笑嘻嘻地,献宝似的把袋子拎到白荼面前,拉开拉链,露出里头东西的包装一角,都是真空包装的鱼丸,油酥饼,茯苓糕之类的白荼在家爱吃的小零食。

白耀文得意地说:“都是真空包装的,能放,你慢慢吃,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寄。”

鱼丸是街东头的张家手打鱼丸,油酥饼是镇后头的李婶家的,得一早过去排队,茯苓糕则是自家采购晾晒的上等茯苓制作而成,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很常见,但准备起来,也一定让白耀文东奔西走了一整天。

白荼的眼睛像涨潮的大海,即将漫过堤岸。她眨眨眼睛,把内心的感动和歉疚同泪水一起忍下。

“爸,你饿了吧,尝尝这些菜合不合口味?”

白荼给白耀文的碗里添菜上汤,满满的堆成一座小山,这样她的心里才能舒服一下。

白耀文笑呵呵地不说话,听话地低头一口一口吃白荼夹给自己的菜,白荼坐在对面,清晰地看见白耀文头顶一圈像稀疏的草皮,隐隐可见锃亮的头皮。

见白荼没有动静,白耀文抬起头来,见白荼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伸出手来在白荼眼前晃了晃,说道:“回魂啦,赶紧趁热吃。”

一盘清蒸海鲈鱼端上了桌,一条二斤重的鲈鱼,全身上下最嫩的部位是位于脸颊上的月牙肉,只有小小的两块,是专属于白荼的口福,每回白耀文都会细细剔下这两处肉自动放入白荼的碗里。

这回也是如此,白耀文举起筷子伸向鱼脸,筷子头有些微微颤抖。他努力试了好几次,鱼肉却不听话地从筷子头滑落,几番费力之下,嫩滑的月牙肉被夹成粉碎。白耀文懊恼地说:“哎呀,果然是年纪大了不中用,荼荼最爱的月牙肉都夹不起来。”

白耀文老了,这是白荼不想面对的事实。

其实人的衰老是缓慢的过程,早就有迹可循:老花镜越来越重要,直至不能离身;过去总是大步前行留给白荼的背影,如今成为拖沓在她身后的影子;一向精力充沛,把熬夜当做家常便饭,近来却被瞌睡虫缠上了身——这些细枝末节如微不可见的蛀虫,一点点啃噬白荼心中父亲的样子。期初,白荼选择忽略,好像只要自己不承认,父亲就没有老去似的。

可如今,这块稀碎的鱼肉,扯下了蒙在白荼眼前最后一层纱布,她终于认清父亲衰老的模样。

白荼把鱼翻了个身,灵巧地剔下另一块月牙肉放入白耀文碗中,然后夹起那些碎成几瓣的鱼肉,一瓣不落地都放进嘴里。

初夏的夜晚,风褪去寒凉,染上丝丝花香的甜意,

本想打车回学校,可白耀文却想让两人相处的时光再长一些,硬是提着沉甸甸的袋子一路散步过去,白荼看不过,抓过右边的提绳,白耀文手上的重量立马卸去了一半,他扭头向白荼看去,只笑了笑也没再坚持。

一开始,白荼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和白耀文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便略微急促起来,脸颊粉红一片如盛开的桃花,额角沁出薄汗粘住几缕碎发。

白耀文见状停下脚步,让白荼脱下外套,自然地接过去搁在手臂上。然后又一把提起袋子,若无其事地走着。

一如过去的样子。小时候,白耀文为数不多几次来接白荼放学。一见面,第一时间就会伸手把白荼肩上装满了书、作业本的书包接过去,单肩背在自己身上,然后乐呵呵地牵过她的小手,一晃一晃地甩着走回家。

只要白耀文在,便不愿让任何负担压在白荼的身上。不管是书包还是衣服,亦或是凝结他全部心血的医馆。

晚上八点,学校门口还是车水马龙,小吃摊的生意正火爆,下了晚课的学生肚子空空,围在红色塑料布棚下等着刚出锅的煎饼或炒面。

“荼荼,明后两天我行程都排满了,就不来找你了。”白耀文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校门,对白荼说。

“行,你专心开会,别担心我。”白荼眼睛一瞟,看到一旁有水果摊,黄澄澄的柑橘,红艳艳的草莓铺排成引人垂涎欲滴的一堆,走到近处,连空气里都掺杂着丝丝酸酸甜甜的果香。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白荼撂下这句话,就跑向水果摊,她没想好买些什么,但就是不想让白耀文空手回去。

白耀文站在原地,像是已经吃到了熟透了的樱桃,乐呵呵地看着不远处白荼的身影。

这时,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伴随着振动嗡嗡地响起来,白耀文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衣服口袋,又一拍脑袋,肯定是荼荼的手机。

果然,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口袋被手机来电显示照亮,白耀文刚拿出来,电话铃声就断掉了,紧接着,屏幕又亮了一下,微信通知栏恰巧吐了个舌头,白耀文还来不及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恭喜你转正,明天下班一起外面庆祝一下?【烟火jpg.】”

白荼挑挑拣拣,各种水果都选了一点,放到电子秤上一上秤,竟然有五斤重。她无奈的苦笑摇摇头,准备付钱,想起手机在外套口袋里。于是回头找寻白耀文的身影,一声“爸”还没喊出来,便梗在了喉头。

不远处,流动的车河和人群往来不息,白耀文静止在画面中央,微微抖动的手上正抓着手机。唇边温厚的笑变为僵硬的抽搐,他瞪大的眼睛直直看向白荼,眼神中微弱的期待一闪而过,他仍有一丝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误会。他的双眼紧紧盯住白荼,渴望得到圆满的解释。

但白荼羞愧地垂落视线,白耀文眼中的闪光熄灭了,转而因愤怒和痛苦而充斥血色。

白荼突然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嗓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个对视了几分钟,白耀文摇了摇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痛苦地扭曲着,看向白荼的眼神里的疏离和冷漠让她觉得成了陌生人。

白耀文后撤一步,慢慢转过身,留给白荼一个在昏黄路灯下踽踽独行的苍老背影。

那一瞬间,白荼想出声喊住父亲,可又该对他说什么呢?她无法说出父亲想听的那句话,更无法开口乞求原谅,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被伤害,然后一步步离开自己。

白耀文的脊背好像一下子佝偻下去,走路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他没有停步就这么坚定地走着,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淹没人海中。

白荼的眼眶渐渐酸涩起来,红绿灯,车灯,路灯各色灯光模糊成光怪陆离的一片。

“姑娘?姑娘,你的水果还要不要啦?”身后的老板见白荼古怪地转身又不动,颇为担心地冲白荼问道。

白荼仍旧望向远方,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