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电梯拥抱
火红的石榴花带着六月的灿烂时光缓缓凋谢,自从那天白耀文一语不发地走掉后,白荼和白耀文之间的关系跌破了冰点,所有发过去的微信和电话都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白耀文平时看似很好说话,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同样有不可碰触的底线,一旦跨越,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白耀文的底线就是白荼必须按照他制定的路线,学习中医,接手医馆,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可偏偏白荼踩踏了他的底线,而且越过他的底线居然已经整整四年,白耀文这口气一时半会不容易咽下。
白耀文的杳无音信让白荼焦急万分,头脑发热下差点买了机票直接飞回云栖镇。
风迟冷静劝阻她,白耀文还在气头上,现在回去免不了有一场争吵。不如双方先冷静一下,想清楚后找个恰当的时机再敞开心扉,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争取白耀文的理解。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要到了。
这个周末,白荼约了风迟到市区的商场,白耀文的生日快要到了,白荼想给他准备一份礼物,风迟一听自告奋勇要来当参谋,并且言之凿凿说自己在选礼物方面很有经验,语气诚恳至极,白荼只好笑纳了。
这天,白荼早早起床,平时常穿的衬衫和牛仔裤就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这身搭配舒适又便于活动,是每天着急出门上班的首选。可今天,白荼不想简单应付,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件秋藕色的真丝连衣裙,剪裁修身,完美勾勒出白荼起伏的线条。因为不方便清洗,长久以来被束之高阁,白荼决定让它今天重见天日。
栗色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几缕弯曲的碎发垂在鬓角,温婉大方,仿佛从江南水乡走出的女孩。
白荼收拾一番后准备出门,门边的穿衣镜上映照出她焕然一新的模样,眼神明亮,神采飞扬,她看着镜子里有些不一样的自己,露出熟悉的羞涩笑容。
街道两旁的树木刚长出新叶,新鲜的草本香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团团的香雾,让人猝不及防撞个满怀,漫步树荫下,整个人像被清洗一空,连发丝都沾染上浓郁的树叶香气。
绿意散去,远远地,白荼就看见站在商场门口的风迟了,想不注意都难。
风迟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外衣,黑色的牛仔裤,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挺括端正的身材即便是穿最普通的衣服也能显得很好看。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手机,淡漠的表情似是无形的结界,挡住了来来往往的女性流连不去的眼光,直到白荼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风迟抬头看去,蓦然一笑,结界打开了。
两人先一楼开始一层层往上逛,经过一家知名品牌的男装店时,门口的店员立刻热络地迎上来,引着两人往店里进。
白荼想到父亲一年四季守在云栖镇的医馆,穿着都是居家舒适的白衬衫和宽松长裤,没什么正式场合可以穿的衣服。之前来BJ参加专家研讨会时,还是往日的穿扮,白荼知道白耀文不注重穿衣着装这方面,可她做女儿的不能不为父亲考虑,她不想让父亲因为穿衣被浅薄的人诟病,甚至被别人低看,她想给白耀文准备一套体面的衣服。
白荼在店里转了两圈,选了好几套,她吃力地举起沉甸甸的衣架,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
风迟走到白荼举起的衣服前,笑眯眯地说:“现成的人形衣架你不用,光在这里看能看出什么来?”
说着,他拉开外套的拉链,窸窸窣窣地脱下来。风迟里面穿了件修身的运动T恤,衣服紧贴着挺括的肌肉显出清晰好看的身体轮廓,白荼慌忙移开视线,耳垂却悄悄泛红。
风迟嘴角邪邪一勾,在白荼视线重新回来之前,快速隐去笑意。
任何衣服穿在风迟身上就没有不好看的,白荼拿不定主意,几套衣服来回让风迟穿了脱,脱了穿。风迟也没有不耐烦,宠溺地如听话的木偶人,乖乖接受白荼的摆布。
几番斟酌过后,白荼终于敲定主意,选好了一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和西装裤,衣服的价格让白荼忍不住咋舌,可一想到这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用自己挣来的钱给父亲买的东西,还是高高兴兴地付了钱。
“走吧,我请你吃饭,辛苦你今天给我当了这么久的模特。”心情大好的白荼豪迈的对风迟说。
“算啦,还是我请你吧,我可不想你剩下的日子去喝西北风。”风迟的一句揶揄噎的白荼答不上话来。
餐厅在顶楼,两人走向距离最近的观光电梯。
没几分钟,“叮咚”一声,电梯门开。白荼和风迟走到电梯最里面,透过整面玻璃幕墙,可以看到电梯正急速离地而起。
每一层楼都涌进来一拨人,电梯厢里很快就挤得密不透风,白荼个子小小,好像游溺在池水里一样被人堆淹没,她背部紧紧靠着后面的玻璃幕墙,仰着脑袋,像半脱水的鱼,在上方仅有的空间内费力呼吸。
当她觉得呼吸渐渐滞重时,一条手臂横在她面前,没等白荼反应过来,风迟强健的身板挤了过来,他用脊背强行隔出一片范围,两条手臂牢牢抵在白荼身后的壁板上,像一面人形墙壁,把白荼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方安全的空间。
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白荼脸上立刻泛起火烧云,视野又被宽阔的肩膀遮挡,只能直直看向前方,风迟起伏不定的胸膛。
电梯再一次顿了顿,又挤入几个人,风迟背部的压力陡然间增大,撑在白荼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束清晰可见,但并未撼动他分毫。
风迟身后的人不乐意地发话:“麻烦您再往里让让呗,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坚持一下下。”
说完还不安分地往后蹭了蹭。
风迟还是像截木头杵在那里纹丝不动,任凭前面的人如何折腾,他只想确保怀里的女孩安然无恙。
“哎,我说,您后边那么大一空怎么就不能挪挪呢?”见风迟不为所动,那人语气越发不客气起来,向后施加的力量也大了很多,正常的挤攘变为男人之间的力量较量。
可惜,那人动静虽大,可在风迟身后,也只能像海浪撞击山崖,只有被弹回去的份儿。
突然,风迟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腰上攀上了一双手,虽然隔着衣服,但所有的触觉在那敏感的腰上放大了几十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纤弱手掌传来的温热。
还没等风迟反应过来,腰上的手轻轻往后一拽,恰逢身后的人又在这时往后猛一撞,猝不及防,风迟结结实实扑向白荼,把她抱了个满怀。
白荼本想让他往后来点,不想,却让彼此陷入尴尬的境地,风迟意识到白荼的窘迫,两臂抵住电梯后壁,几次施力,却对抗不了身后几重人墙的压力。
这时,身上的衣角又被人拽了拽,白荼闷闷的声音从脖颈处传来:“我没事,你别动了。”
暖暖的气流呵在风迟的颈窝,痒痒的,如心尖被人轻轻拨动。
这是白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风迟接触,她侧过头来,脸颊刚好贴在风迟的脖子上,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萦绕鼻间,让人联想到阳光明媚清风袭来的感觉。
她的手轻轻揽住风迟的腰为了保持平衡,近在眼前的喉结突然上下移动了一下。风迟背部微微弓起,展开双臂就能把白荼紧紧圈在身体里,皮肤上的雷达全面开启,他能感知到白荼最细微的动作,搁在颈窝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如不安分的鸟雀轻微移动,睫毛如鸦羽拂过下巴,微微弯曲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搭在腰上。
这一刻,风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希望电梯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又是一个停顿,电梯停在五楼,大部分人都陆续走了出去,空间一下变得宽松富余,其他人自动在彼此间保持出一段距离,各自站定后又纷纷把目光投向电梯后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一脸不解。
白荼被圈在风迟怀里,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仍乖乖瑟缩成一团。可风迟是清楚情况的,也是一动没动,他心里无耻地抱怨人群散去得也太快了,如海边扑过来的浪花,呼啦啦拥过来,转眼又迅速褪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乎那些人是助推剧情发展的群演,只为成全风迟和白荼在电梯里那短暂的相拥。
几秒钟后,电梯再一个停顿,顶楼到了。风迟不情不愿地撒开手臂,白荼好奇的脑袋立刻探出身来,四处打量。发现此刻空荡的电梯内只剩下自己和风迟两人,不禁气结,两手攒成小拳头抵住风迟胸前把他推开,头也不回地迈出电梯。
一时的气愤很快过去,小小的甜蜜又在心底蔓延开,像小时候趁白耀文不注意偷偷拿柜子里的糖果吃,有种阴谋得逞的快乐,虽然她是被设计的那个。
风迟跟在白荼身后,继续贯彻郑毅的“粘”字大法,不管白荼是虎着脸瞪他也好,还是面无表情无视他也罢,他就像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追着白荼不放。
白荼怎么也没想到,过去在别人面前永远是一副端方君子模样的风迟,喜怒哀乐均敛于眼底,收在心里,居然会玩小聪明、使小奸计,暴露后还会像小孩一样耍无赖。
要论运动,十个白荼也比不过一个风迟,怒气冲冲疾步狂走了一圈的白荼累得坐在一处奶茶店里,风迟知趣地立刻点好白荼爱喝的奶茶奉上,看到此刻白荼生气的样子,风迟却有些高兴。
一直以来都戴着温良的面具从不会表露真实的情绪,甚至还会在陌生人面前局促不安,手足无措。但她会生气地举起拳头揍风迟,会赌气一甩头就走,在风迟面前,她也可以做回二十多年前那个和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交朋友的小白荼。
而在白耀文面前,她仍扮演着乖巧听话女儿的角色。
风迟坐在白荼对面,认真地看着她说道:“白荼,在爱你的人面前,你无须假装成任何模样。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的父亲。”
白荼垂下眼眸,看着手里慢慢失去温度的奶茶,没有说话。
风迟看出她眼底的害怕和不决,柔声道:“还记得滑雪吗?”
白荼眼前一亮。
“不要躲避恐惧,而要直面恐惧。在恐惧中前行,与速度为伍,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风迟轻轻握住她的手,继续道:“如果一直回避你和白耀文之间的问题,日积月累,你们会越来越疏远。面对它,解决它,也许会有一场暴风骤雨,但也一定会迎来雨后澄澈的天空。不要怕,不管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你的身边都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