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奇怪的现象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洒在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星光碎在浪尖,勉强勾勒出礁石群的轮廓。
一艘军舰静卧在礁石缝隙间,船身上没有一点光芒,所有的灯光都被关掉了,就连桅杆顶端的瞭望灯都熄着。
整艘军舰上,就只有船舷边偶尔闪过的微光,那是林昊手中望远镜的金属反光。
他靠在船舷的阴影里,望远镜的镜片对准远处的岛屿。
镜头里,岛上的小镇正亮得刺眼。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着昏黄的光,街道上更是灯火通明,火把插在石缝里,将路面照得通红。
可那热闹劲儿里没有半分平民的烟火气,只有海贼们的喧哗声顺着海风飘来。
混着酒瓶碰撞的脆响、粗声粗气的笑骂,还有烤肉架上油脂滴落的滋滋声。
林昊微微调近焦距,镜头里的景象更清晰了。
他看到了几个光着膀子的海贼搂着酒桶往嘴里灌,腰间的刀鞘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还有几个喽啰围着烤架争抢烤肉,油汁溅在满是刀疤的胳膊上也不在意。
还有人把抢来的毛皮大衣披在肩上,像炫耀战利品似的来回踱步,像一个小丑。
一张张脸上要么带着横肉,要么刻着戾气,连路过的野狗都绕着他们走。
这些人全都是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海贼,连悬赏令上排得上号的角色都没有。
“全是小卡拉米,不是大鱼。”
他低声嘀咕一句,放下望远镜,镜片上的水汽很快消散在夜风中。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船舷,林昊的目光仍锁在小镇方向。
按道理,能在新世界占据一整座岛当据点的海贼团伙,不该只有这种水准。
要么是背后有大鱼压阵,要么是这群小喽啰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抬头扫了眼军舰的甲板,船员们都按他的吩咐守在岗位上,大气不敢出。
这种时候没必要惊动太多人,一群小海贼翻不起大浪,但要是真藏着大海贼,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林昊转身回船舱,很快换了身普通的长袍,将青空和春雨用粗布裹好斜挎在背上,连腰间的佩刀都换成了普通的刀剑。
这样混进小镇,才不会太扎眼。
“守好船,我去去就回。”
他对留守的准将低声吩咐,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准将刚要开口劝阻,林昊已纵身跃下船舷,脚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狸猫般掠过浅滩,很快就融入了岛屿边缘的树林阴影里。
树林里静得只有虫鸣,林昊的脚步轻得像风,很快就摸到了小镇的边缘。
他靠在一棵老树干后,再次确认了小镇里的动静。
依旧是海贼们的狂欢,没有任何异常。
可越是平静,他心里的警惕就越重。
林昊理了理衣角,朝着小镇最热闹的酒馆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火把映照的光影里。
林昊混在晃动的火把光影里,他低着头,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显眼。
刚踏进小镇主街,一股混杂着麦酒酸气、烤肉焦香与汗臭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路边的海贼要么斜倚着墙灌酒,要么举着刀比划打闹,没人注意到这个生面孔。
林昊径直来到了一家酒馆里,他推开酒馆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酒味和吵闹的声音瞬间扑来,几乎要将人裹住。
酒馆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着人,木桌被酒液浸得油亮。
有的还沾着烤肉碎屑,酒壶、骨碟胡乱堆着,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十分的脏乱差。
林昊侧身挤过人群,尽量不引人注意。
他径直走到了角落的桌子上,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酒馆里的人大声的吵闹着,周围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人光着膀子,露出满是刀疤的胸膛,举着酒壶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襟也不在意。
有人拍着桌子划拳,嗓门大得能盖过隔壁桌的笑骂。
还有人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来递去,油汁滴在手上,随手在裤子上一抹就完事。
大多数人的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气氛热烈得像在举办什么盛大的派对。
可林昊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醉醺醺的脸,落在几处刺眼的细节上。
靠门那张桌,一个戴黑色骷髅头巾的海贼正勾着另一个穿蓝色坎肩男人的肩膀,两人笑得满脸通红。
可林昊分明记得,就在上个月,这两拨人还在海上为了抢一批钱财打了一场,要不是当时有军舰来了,他们估计都不会收手。
当时的双方各有死伤,还放话要见一次打一次,怎么看都是不死不休的对头。
再看窗边,三个留着络腮胡的海贼正围着一个瘦高个碰杯,瘦高个胸前别着枚磨得发亮的铜质徽章。
而那三个络腮胡的袖口上,都绣着道狰狞的鲨鱼牙图案。
林昊隐约有印象,这两拨人在一处海域里抢地盘快半年了,上个月还传出绣鲨鱼牙的那伙人,杀了戴铜徽章这边的二把手。
当时戴铜徽章的头目气得放话要踏平对方的船,如今却能凑在一起喝酒,简直离谱。
更奇怪的是吧台边,一个脸上有道十字刀疤的男人正把自己的酒壶递给对面的人。
刀疤男手上戴着枚骷髅戒指,林昊见过他在悬赏令上的模样,是这片海域出了名的狠角色。
而他递酒的对象,手腕上缠着圈生锈的铁链,之前曾有商船船员说过,缠铁链的这伙人,去年因为争夺一座产盐岛,和刀疤男的人打了三天三夜,最后退走时还放了把火烧了对方的临时据点。
可现在,这些本该互相提防、甚至拔刀相向的海贼,却像认识了十几年的兄弟一样,勾肩搭背,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口,聊起天来更是热络得不行。
林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海贼本就是利益至上的群体,尤其是有过节的对头,别说坐在一起喝酒,就算在海上远远撞见,都得互相骂几句、扔几发炮弹。
可现在,这么多来自不同团伙、甚至有血海深仇的人,居然能安安稳稳聚在一处,还闹得这么热闹,简直不合常理。
他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试图从嘈杂的谈话中找到线索。
可周围的声音大多是吹嘘、笑骂,偶尔有人提到‘老大’‘仓库’‘这批货’。
可是还没有等林昊听清楚时,话头刚起就被旁边的人用眼神打断。
这些人要么岔开话题聊起别的,要么压低声音含糊过去。
显然,他们都在刻意回避某个核心话题,像是早就约好了似的。
而这无疑是勾起了林昊的好奇心。
林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寡淡的麦酒,目光再次扫过酒馆里和睦的景象。
这绝对不是偶然的聚会。
能让这么多互相敌对的海贼暂时放下恩怨,背后一定有某个更强大的力量压着,或者有某个足够诱人的利益勾着。
而这股力量、这份利益,恐怕就和他刚才隐约听到的‘那位大人’‘仓库里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