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数据鬼影·暗潮未平

董事会落幕的一个月里，辰星重工像一台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周建民及其核心党羽被移送警方，涉案的六名董事退出董事会，苏振邦以雷霆手段完成了高层洗牌，林砚作为辰星新任总裁，手握全公司的人事、财务与业务决策权，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推进“天枢”项目的产业化落地。

37层的总裁办公室，灯光常常亮到凌晨。林砚把家搬进了公司附近的公寓，每天除了四个小时的睡眠，几乎所有时间都扑在了项目上。研发中心的核心团队连轴转，完成了原型机的最终优化，第一条自主控制器生产线在苏州工厂完成改造，进入了试生产阶段。

魏然带着工控安全团队，给整个研发内网搭建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张涛扎根在苏州工厂，盯着生产线的每一个环节，赵曼云则完成了10亿追加投资的资金调配，给项目铺好了所有的路。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试生产的良品率，始终卡在60%不上不下。

深夜十一点，研发中心的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张涛把一摞测试报告摔在桌上，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不解：“林总，我们已经查了整整三天了。实验室里的原型机，良品率能做到99.5%，所有参数完美，可一到量产线，同样的图纸、同样的原材料、同样的设备，良品率就是上不去，核心控制模块的故障率高得离谱。”

他对面的魏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生产线的设备我们查了，没有问题，都是德国进口的顶级设备，操作流程完全符合规范。原材料也是我们指定的供应商，批次检测全部合格。算法代码我们一行行核对了三遍，和实验室用的版本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改动。”

会议室里的核心研发人员，一个个垂头丧气，没人能说清问题出在哪。

量产良品率，是“天枢”项目能不能商业化落地的核心。60%的良品率，意味着每生产100台控制器，就有40台报废，成本直接翻倍，别说和莱茵动力打价格战，就连基本的盈利都做不到。

更让林砚心里发沉的是，这已经是第三次试生产了。前两次良品率同样低迷，他们调整了三次参数，优化了生产流程，可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改观。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次他们调整好参数，准备试生产的时候，总会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破坏掉所有的努力。

林砚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份测试报告，眼神平静，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实验室的原型机完美无缺，量产线就出问题，排除了设备、原材料、操作流程的问题，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核心数据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他们最终给到生产线的参数，和实验室里的参数，看似一致，实则有细微的、致命的改动。而这种改动，藏在几十万行的代码和上千个参数里，肉眼根本无法轻易察觉。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内部人。而且是能接触到“天枢”项目核心量产数据、有权限修改最终下发参数的人。

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整个辰星，能接触到核心量产参数的，只有五个人：他自己，负责整体技术把控；魏然，负责内网安全和代码底层架构；张涛，负责项目落地和生产对接；陈默，算法组核心负责人，负责最终量产算法的封装和参数下发；还有江雪，测试部总监，负责所有量产前的最终测试。

这五个人，都是项目的核心，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陈默是魏然的大学同学，麻省理工的同门，之前和林砚一起在莱茵动力工作了四年，是顶尖的算法工程师，林砚回国的时候，他二话不说辞掉了莱茵的高薪工作，跟着魏然一起加入了辰星，一直负责核心算法的优化，能力出众，做事沉稳，林砚对他几乎没有设防。

江雪是国内工控测试领域的资深专家，张涛的老搭档，当年“天枢”项目立项的时候就在，张涛被逼走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对项目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林砚的目光在陈默和江雪身上停顿了两秒，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所有量产相关的核心参数，实行双人交叉审核制度，每一次参数修改、每一次代码封装，都必须有两个人同时签字确认，才能下发到生产线。魏然，你给核心服务器加一道权限锁，除了我，任何人修改核心参数，都必须留下不可清除的操作日志，哪怕是一个小数点的改动。”

“明白！”魏然立刻点头。

“张涛，苏州工厂的试生产暂停一周，等我们把问题查清楚，再重启。”林砚继续道，“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了林砚和魏然。

魏然看着林砚，压低声音：“砚哥，你怀疑有内鬼？”

林砚点了点头，指尖敲着桌面，眼神沉了下来：“除了内鬼，没有别的可能。我们的内网防火墙，是你搭的，外部黑客根本不可能攻破，能悄无声息修改参数的，只能是内部有权限的人。”

“可是……能接触到核心参数的，就我们五个，总不能是张涛和江雪吧？他们两个对项目的感情，不比我们少。”魏然皱着眉，“陈默是我带过来的，他的人品我信得过，在莱茵的时候，维克托给他双倍薪资让他泄露我们的算法，他都没干，不可能现在反水。”

“我知道。”林砚淡淡道，“但现在，所有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你去查，过去一个月，核心服务器的所有操作日志，哪怕是被删除的，也要给我恢复出来。还有，查一下他们四个人的所有银行流水、境外联系记录，越详细越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魏然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立刻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查，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魏然走后，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林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深夜依旧车水马龙的世纪大道，眉头紧紧皱着。

他不怕明面上的敌人，维克托和莱茵动力的专利诉讼、价格战，他都能从容应对。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藏在暗处的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捅过来，捅在最致命的地方。

周建民虽然倒了，但他在辰星经营了三十年，安插的人不可能全部被清理干净。更何况，莱茵动力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用更阴狠的手段，来搞垮“天枢”项目，搞垮辰星。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林砚的眼神瞬间一凛，接起了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林砚先生你好，我们是国家安全局沪市分局经济安全侦查总队的。有些关于辰星重工、关于境外技术窃密的事情，需要和你当面谈一谈。请问你明天上午有空吗？”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国安？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有。明天上午十点，辰星总部大厦，我的办公室。”

“好。明天见。”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林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场上的商战，一场技术和资本的较量。可国安的介入，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层面。

暗处的那只手，不仅仅是莱茵动力的商业窃密，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势力。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高端制造的核心技术，从来都不只是商业问题，更是国家的底牌。你守住了技术，就是守住了国家的一道防线。”

那一夜，林砚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终于明白，他踏入的这场棋局，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