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鸿门宴

晚上八点，外滩源，老洋房会所。

这里是沪市顶级的私人会所，藏在百年历史的石库门建筑群里，门口没有招牌，没有保安，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非会员不得入内，私密性极好，是沪市顶层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密会地点。

会所最深处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照着复古的实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红酒的香气。

周建民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轩尼诗李察，眼神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他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人，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光，正是莱茵动力全球副总裁兼亚太区总裁，维克托·米勒。

维克托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看着周建民，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周总，我听说，你最近被那个新来的林砚，搞得很狼狈？他不仅开除了你的外甥，还彻底掌控了‘天枢’项目组，甚至连你卡他的采购，他都绕过去了？”

周建民的脸色微微一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却还是挤出笑容：“维克托总，一点小插曲而已，不足挂齿。林砚那小子，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今天约维克托总过来，就是想跟你敲定一下，我们之前谈的合作。”

“合作？”维克托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审视，“周总，我们莱茵的合作，只给能办成事的人。我给你开的条件很优厚，5000万的好处费，中国区独家总代理，可前提是，你必须搞垮‘天枢’项目，把林砚赶出辰星，终止辰星的自主控制器研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要是你办不成，不仅拿不到这些好处，你挪用项目经费、中饱私囊的那些证据，我这里可是一应俱全。到时候，林砚没倒，你周总先进去坐牢了。”

周建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变：“维克托总放心，我心里有数。下周三，辰星就开董事会，我已经联合了六个董事，占了董事会半数以上的席位。到时候，我会拿出林砚违规采购、研发进度严重滞后的证据，一举罢免他的联席总裁职位，把他踢出辰星。”

他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了孙凯发给他的那份假的算法方案，递到维克托面前：“维克托总你看，这是我安插在项目组里的内线，刚拿到的‘天枢’项目的核心算法方案。他们的算法存在致命的逻辑漏洞，根本不可能落地，别说六个月，就算给他一年，他也做不出能和莱茵抗衡的控制器。”

维克托接过手机，仔细翻看着方案，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

他是全球顶尖的工控专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份方案里的逻辑漏洞，是致命的，根本不可能修复。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林砚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出合格的控制器。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忌惮的人，就是林砚。

林砚在莱茵动力工作了五年，从一个普通的研发工程师，一路做到亚太区技术总监，对莱茵的技术路线了如指掌，甚至莱茵现在主打的第四代核心控制器，有一半的核心专利，都是林砚带队研发的。

林砚回国，加入辰星，就是冲着打破莱茵的垄断来的。要是让林砚做成了自主控制器，莱茵在中国市场的垄断地位，就会彻底崩塌，他这个亚太区总裁，也做到头了。

所以，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搞垮林砚，搞垮“天枢”项目。

“很好。”维克托把手机还给周建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举起酒杯，“周总，只要你在下周三的董事会上，把林砚踢出辰星，终止‘天枢’项目，我承诺你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周建民立刻举起酒杯，和维克托碰了一下，一口喝干了杯里的白兰地，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维克托总放心，下周三之后，辰星，还是我说了算。‘天枢’项目，会彻底从辰星消失，以后中国的工控市场，还是莱茵的天下。”

两人相视一笑，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却不知道，包厢外面的走廊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拿着微型录音笔，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男人是魏然找的私家侦探，专门盯着周建民和维克托的会面。

录音笔里的内容，不仅有他们联手搞垮林砚的约定，还有周建民承诺把辰星核心资产低价卖给莱茵的协议，每一句话，都是铁证如山。

与此同时，36层，销售总裁办公室。

苏明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滩方向璀璨的灯火，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周建民和维克托一起走进会所的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他的助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苏总，您真的要把周建民和维克托勾结的事，告诉林砚？这可是我们手里的王牌，要是给了林砚，不就等于帮了他吗？”

苏明哲转过身，冷笑一声，喝了一口红酒：“帮他？我怎么可能帮他。我只是不想看着周建民那个老东西，把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卖给德国人。辰星是我们苏家的，就算我和林砚斗得你死我活，也轮不到他周建民当卖国贼。”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林砚和周建民，下周三就要在董事会上决一死战了。我把这个消息给林砚，就是让他们两败俱伤。林砚拿着周建民勾结外资的证据，肯定能把周建民搞垮，周建民倒了，林砚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整个辰星，还是我说了算。”

助理瞬间明白了，连忙拍马屁：“苏总高明！这招借刀杀人，简直是绝了！等他们斗完，您再出来收拾残局，董事长那边，也会觉得您力挽狂澜，以后辰星的接班人，非您莫属！”

苏明哲得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匿名短信，把周建民和维克托的录音文件，加密发了过去，然后删掉了所有的发送记录，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周三的董事会上，周建民身败名裂，林砚元气大伤，而他，坐收渔翁之利，成为辰星唯一的掌控者。

他却不知道，他的这点算计，早已在林砚的预料之中。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砚的办公室。

周建民带着秘书张弛，准时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仿佛之前开除刘峰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进门就笑着说：“林总，恭喜你啊，听说‘天枢’项目组，现在被你带得有声有色，研发进度也很快，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林砚坐在办公椅上，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周总请坐。李助理，给周总倒杯茶。”

李萌给周建民倒了茶，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周建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终于进入了正题，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绵里藏针的意味：“林总，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下‘天枢’项目的采购问题。我听说，你绕过了公司的供应链部门，私自联系了海外的供应商，采购了一批实验设备和原材料？”

“没错。”林砚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的掩饰，“公司的供应链部门，卡着我的采购申请不批，项目研发等不起，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怎么？周总有意见？”

“林总，话不能这么说。”周建民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重了几分，“辰星有辰星的规章制度，采购有采购的流程。你绕过供应链，私自采购，不仅违反了公司的规定，还存在很大的风险。万一设备出了问题，原材料不合格，影响了研发进度，这个责任，谁来担？”

“责任我来担。”林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总，你卡着我的采购申请不批，不就是想让我研发进度滞后，完不成对赌，滚出辰星吗？现在我自己解决了采购问题，你又拿规章制度来说事，不觉得有点太双标了吗？”

周建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没想到林砚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声道：“林砚！你别太放肆了！这里是辰星，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你私自采购，违反公司规定，我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议案，下周三的董事会上，会对你的行为进行审议！你最好现在就停止这些违规操作，否则，后果自负！”

林砚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只是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周总，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私自挪用8000万项目经费，转给外甥的空壳公司，中饱私囊；私下和莱茵动力的维克托勾结，承诺把辰星的核心资产低价卖给外资，卖国求荣。这些事，要是拿到董事会上，你觉得，后果是谁自负？”

一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周建民的心脏。

周建民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砚：“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周总，你以为你联合了维克托，联合了几个董事，就能在董事会上把我搞垮？太天真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段昨晚录下的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周建民和维克托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包括他们联手搞垮林砚的约定，还有低价出售辰星资产的协议，一字不落。

周建民的腿瞬间软了，扶着沙发，差点瘫坐在地上，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和维克托那么隐秘的会面，竟然被林砚录了下来！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董事会上，甚至交给警方，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进去坐牢！

林砚收起手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平淡：“周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下周三的董事会上，主动辞职，把你手里的生产、供应链的权力交出来，把你挪用的钱，一分不少地退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追究你的责任，让你体面地离开辰星。”

“第二，”林砚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把这些证据，还有你贪腐的所有流水，全部交给董事会，交给证监会，交给警方。到时候，你不仅要身败名裂，还要在牢里度过下半辈子。你自己选。”

周建民靠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混迹商场三十年，一手掌控着辰星的半壁江山，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逼到了绝路。

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认输。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他手里还有六个董事的支持，还有维克托给他的承诺，只要下周三的董事会上，他先一步罢免林砚，就算林砚手里有证据，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他强行稳住心神，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林总，你别太得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下周三的董事会，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待，带着秘书张弛，狼狈地冲出了林砚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料到，周建民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

他故意把证据亮给周建民，就是要逼他狗急跳墙，逼他在下周三的董事会上，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一次性，把周建民和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李萌走进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看着林砚，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总，对不起……我是周总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他让我监视您的一举一动，给他汇报。”

林砚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从你第一天来我这里上班，我就知道。”

李萌愣住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砚：“您……您早就知道了？”

“嗯。”林砚笑了笑，“你每次给张弛发完微信，都会下意识地删掉聊天记录，每次汇报我的行程，都会隐瞒一些对你不利的细节。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真心想当这个眼线，只是身不由己。”

李萌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林总，对不起……我刚毕业，没背景，周总握着我的去留，我没办法……我知道您是真心想做事，我不想再帮着他们害您了。这是周总让我监视您的所有记录，还有他让我偷您的资料的指令，我都整理好了，给您。”

她拿出一个U盘，递到了林砚面前，脸上满是愧疚和忐忑。

林砚接过U盘，放在桌上，看着她，语气温和了许多：“没关系，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好好做事？”

李萌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砚，眼泪流得更凶了，用力点头：“我愿意！林总，我愿意！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事，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了！”

“好。”林砚点点头，“那你现在去帮我做一件事。把下周三董事会的会议议程，还有参会的所有董事的资料，全部整理好，给我送过来。还有，通知张涛、魏然，明天上午，我们开个会，准备董事会的材料。”

“是！林总，我马上就去！”李萌用力擦了擦眼泪，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无比坚定。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陆家嘴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下周三的董事会，就是决战之日。

周建民已经狗急跳墙，维克托在背后虎视眈眈，苏明哲在暗处坐山观虎斗，董事会里的老董事们，各怀心思。

整个辰星，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棋局，暗流汹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他没有退路。

他不仅要赢下这场决战，还要彻底清理辰星的蛀虫，打破外资的垄断，完成父亲一辈子的心愿，做出中国人自己的核心控制器。

林砚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是苏振邦的首席秘书：“林总。”

“陈秘书，”林砚的语气平静，“帮我转告董事长，下周三的董事会，我会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我需要董事长给我一个授权，在董事会上，拥有一票否决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秘书的声音传来：“林总，董事长早就料到了。他已经给董事会发了通知，下周三的董事会，他会亲自出席。他说了，他相信你，辰星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林砚的心里猛地一颤，一股暖流涌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苏振邦病重在床，不问世事，却没想到，这位一手缔造了辰星的传奇企业家，一直都在背后看着，一直都在支持他。

有苏振邦亲自出席董事会，那些摇摆不定的老董事，那些被周建民拉拢的人，都会重新掂量掂量。

这场决战，他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无比坚定。

棋局已经布好，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下周三，鹿死谁手，我们董事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