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IPO前夜·权柄暗流
沪市的二月,还带着料峭的春寒,陆家嘴的街头却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玫瑰红裹满了。距离情人节还有三天,街边的花店、商场的橱窗,连写字楼的电梯间里,都贴着情人节的促销广告,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气息,唯独辰星重工总部大厦37层,依旧是一片不近人情的冷静。
林砚的办公室里,连一丝情人节的影子都没有。
落地窗前的长桌上,摊满了辰星重工IPO的最终发行文件、证监会的核准批文、董事会换届的提名名单,还有厚厚一摞产业链上下游的合作协议。林砚坐在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董事会席位的股权测算表上,眉头微蹙。
距离辰星重工登陆科创板,只剩最后四天——敲钟日定在了2月16日,情人节后两天。
所有人都沉浸在IPO的狂欢里,投行、券商、机构投资者挤破了头想拿到战略配售额度,辰星的发行估值一路从600亿冲高到800亿,上市后市值破千亿几乎是板上钉钉。可只有林砚清楚,这场资本狂欢的背后,是一场围绕董事会权柄的无声厮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IPO前,辰星重工的总股本为10亿股,股权结构泾渭分明:
-创始人苏振邦持股35%,是绝对的第一大股东,因肺癌晚期卧病在床,所有股东权利暂由独子苏明哲代为行使;
-林砚以技术入股+股权激励,合计持股12%,是第二大股东,也是公司现任总裁、法人;
-万澜商会产业联盟成员(秦正山、楚明远等)通过Pre-IPO轮定增,合计持股18%,是林砚最坚定的同盟;
- CFO赵曼云持股1.5%,其余老股东、机构投资者、员工持股平台合计持股33.5%。
IPO完成后,公开发行25%的新股,所有股东的股权会同比例稀释,而新一届董事会的9个席位,将在IPO前的临时股东大会上完成选举。谁能拿到董事会的多数席位,谁就能真正掌控这家即将市值破千亿的高端制造龙头。
这,就是这场权力游戏的核心。
“林总,这是最新的股东意向统计。”赵曼云推门走了进来,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一丝凝重,“李长河联合了7家老股东,还有三家参与网下打新的机构,手里合计握着21%的股权,已经明确表态,不会支持你进入董事会,更别说连任总裁了。”
李长河,辰星重工的创始元老之一,跟着苏振邦打了二十年天下,之前一直是周建民的盟友,周建民倒台后,他蛰伏了大半年,终于在IPO前夜跳了出来,成了反林阵营的领头人。
林砚抬眼,接过文件,指尖划过名单,语气平静:“他想要什么?”
“他想当董事长,把你彻底踢出局。”赵曼云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语气直白,“他对外放话,说辰星是苏家的产业,是跟着苏董事长打天下的老臣们撑起来的,你一个外来的技术人员,不配掌控辰星。还散布谣言,说你IPO之后就会套现离场,带着技术去海外创业,把辰星掏空。”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些话术,和当初周建民、沈阔用的,如出一辙。他早就料到,IPO前夜,一定会有人跳出来抢权,只是没想到,李长河会这么急,这么明目张胆。
“还有更关键的。”赵曼云的语气沉了下来,“李长河一直在拉拢苏明哲。他承诺,只要苏明哲站在他们那边,动用苏家35%的股权投票,就推举苏明哲当董事长,全面掌控辰星的运营,只需要把你限制在研发端,甚至直接踢出公司。他们给苏明哲画的饼,是‘拿回苏家的辰星’。”
林砚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才是这场棋局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苏明哲。
苏家握着35%的股权,是绝对的定盘星。苏明哲站在哪边,哪边就拿到了超过半数的投票权,就能彻底掌控董事会。
这大半年里,苏明哲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他从华东区销售分公司的副经理做起,带着团队啃下了华北、华南的市场,把辰星的市场份额从8%做到了22%,硬生生靠着业绩,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收拢了不少老员工和销售体系的人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惹事的纨绔太子爷了。
他有野心,有能力,更有苏家血脉带来的天然合法性。他想拿回辰星的控制权,太正常了。
林砚放下文件,看向赵曼云:“苏明哲是什么态度?”
“摇摆不定。”赵曼云直言不讳,“他确实想当这个家,想拿回辰星的控制权,对你这个‘外来者’,他一直有防备。但他也清楚,辰星能有今天,能顺利IPO,全靠你和‘天枢’生态,没有你,李长河这群人只会把辰星变回之前那个靠组装赚钱、被外资卡脖子的烂摊子。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李长河是什么人,这群人只是想利用他,等踢走你,下一步就是架空他。”
林砚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和苏明哲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从最初的针锋相对、互相敌视,到后来国安收网时的并肩作战,再到产业联盟成立后的分工配合,他们之间有过对抗,有过合作,有过猜忌,也有过默契。
他们都清楚,彼此是辰星的一体两面——林砚握技术、握产业链,苏明哲握市场、握苏家的根基,合则两利,斗则两伤。
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再牢固的合作,也会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魏然探了个脑袋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砚哥,忙呢?打扰一下,给你送个好东西。”
林砚抬眼瞥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情人节礼物啊!”魏然把纸袋扔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两盒巧克力,还有两张电影票,“我女朋友给你准备的,说你这个万年单身狗,不能连情人节的巧克力都吃不上。还有两张爱情片的票,周末的,我女朋友给你约了她闺蜜,麻省理工的学妹,也是搞工控的,跟你有共同话题,去见见?”
旁边的赵曼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砚的脸瞬间黑了,把电影票推了回去:“不去,没时间。IPO的事都忙不完,哪有空搞这些。”
“不是吧大哥?情人节啊!一年就一次!”魏然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看整个公司,谁不是在准备情人节?李萌天天收玫瑰,张涛准备情人节当天跟他女朋友求婚,就连楼下保安大叔都知道给老伴买束花,就你,天天对着财报和代码,跟个苦行僧似的。你再这么下去,真要跟电路板过一辈子了。”
林砚没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淡淡道:“没事就出去,我和赵总还在谈工作。对了,李长河那边的动向,你盯紧了,查一下他和沈阔的残余势力有没有勾连,还有他背后有没有外资的影子。”
一提到正事,魏然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点了点头:“放心,早就查了。李长河最近确实和沈阔在瑞士的代理人见过面,沈阔给了他一大笔钱,承诺只要他搞垮你,把辰星的控制权拿到手,就帮他联合外资,拿到海外的技术和市场。这老东西,和周建民一个德行,为了权力,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砚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就知道,李长河敢这么跳,背后一定有沈阔的影子。这条漏网之鱼,在瑞士躲了大半年,还是不死心,想借着IPO的机会,卷土重来。
“我知道了,继续盯紧,把他们接触的所有证据,都整理好。”林砚沉声道。
魏然应了一声,临走前还是把巧克力留在了桌上,又补了一句:“砚哥,情人节当天,苏明哲在外滩的法餐厅约了人,听说就是李长河安排的,想当面跟他谈条件。你可上点心吧,别光顾着工作,权柄都要被人抢走了。”
说完,他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赵曼云看着林砚,开口道:“魏然说的对,苏明哲是关键。李长河约了他情人节见面,一定会下血本拉拢他。你必须在这之前,和苏明哲谈透,要么联手,要么彻底对立,没有中间路可走。”
林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陆家嘴的街头,已经有情侣手牵手捧着玫瑰走过,甜腻的气息隔着玻璃都能飘进来。
他活了三十四年,前半段在读书搞科研,后半段在拼事业搞技术,从来没在意过什么情人节。在他眼里,2月14日,不过是IPO敲钟前的倒数第二天,是临时股东大会前的关键节点,是必须拿下苏明哲的决胜时刻。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帮我约一下苏明哲,就说情人节当天,我在公司等他,谈辰星的未来,谈董事会的事。他不来,我就去医院找苏董事长谈。”
赵曼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直接堵死了他和李长河见面的路?情人节当天,把人家太子爷扣在公司谈权斗,你可真是凭实力单身。”
林砚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道:“情人节年年都有,辰星的控制权,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很清楚,这场权力的游戏,没有任何温情可言。李长河在情人节设下的饭局,是拉拢苏明哲的鸿门宴,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同一天,摆下一场更有分量的棋局,让苏明哲做出最终的选择。
情人节,不过是他这场权斗棋局里,一个刚好撞上的时间节点而已。
至于单身?他早就习惯了。比起虚无缥缈的风花雪月,手里的技术、脚下的企业、眼前的蓝图,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