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腊月岁晚·一年弹指

腊月二十八，沪市飘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细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上，转瞬融化，却给这座永远步履匆匆的金融城，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辰星重工总部大厦里，早已没了往日里剑拔弩张的紧绷感，走廊里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前台摆着金灿灿的年桔，连电梯间都贴了倒福，空气里飘着年终的松弛，还有藏不住的归心似箭。

37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林砚刚挂完和欧洲经销商的越洋电话，指尖捏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

台历的纸页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日程，从年初的董事会生死局，到二月的IPO敲钟，再到年中与沈阔、瓦森纳同盟的围剿与反围剿，年末的全产业链闭环落地，一年的风雨刀光，全浓缩在了这薄薄十二张纸里。

真快啊。

他入局辰星，不过是去年初春的一场鸿门宴。那时他是孤身入局的外来者，周建民虎视眈眈，苏明哲处处针对，维克托在背后磨刀，整个辰星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烂摊子，“天枢”项目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黑锅。

不过一年光景，周建民锒铛入狱，沈阔在瑞士身陷囹圄，维克托被总部免职，莱茵动力在中国市场的份额缩水过半，而辰星，从濒临上市失败的组装厂，变成了国内工控行业的绝对龙头，市值站稳千亿，天枢生态覆盖了高端制造全产业链，连海外新兴市场的大门，都被彻底敲开了。

一年弹指，物是人非。

“林总，高管会的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萌走了进来，身上还沾了点外面的雪花，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还有，年终奖的发放方案，财务中心已经最终核对完毕了，您过目签字就能执行。”

林砚回过神，接过文件，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知道了，现在去会议室。方案我路上看。”

李萌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林总，您定的这个年终奖方案，全公司都炸开锅了。一线生产工人和研发工程师，最低都是六个月的年终奖，留守值班的员工，除了三倍工资，还包家属往返机票和春节食宿，大家都说，跟着您干，值了。”

林砚脚步没停，翻着文件的手顿了顿，淡淡道：“辰星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几千号员工熬出来的。他们拿的，是自己应得的。”

这一年，苏州工厂的生产线24小时连轴转，工人们三班倒，没歇过几个完整的周末；研发中心的工程师们，为了攻克减速器、EDA软件的技术难关，连续几个月睡在实验室，连家都很少回；销售团队的人，顶着外资的价格战和渠道封锁，跑遍了全国，甚至扎在东南亚的工厂里，硬生生啃下了海外市场。

这场和外资的硬仗，不是他一个人打赢的，是辰星每一个人，拼出来的。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苏明哲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剪得干净利落，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太子爷了。这一年，他带着销售团队，把国内市场份额做到了41%，还敲开了东南亚、中东的市场大门，彻底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眼里的浮躁褪去，多了几分沉稳。

他旁边坐着苏晚和陆则，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苏晚手里拿着年会的流程表，陆则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这一年，他帮辰星清掉了所有内鬼，挡住了华尔街空头的围剿，稳住了资本市场的基本盘，成了辰星最坚实的资本后盾。

再往下，是魏然、张涛、赵曼云、李书文，还有产业联盟里的核心企业负责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年终的松弛，眼底却藏着这一年熬出来的坚毅。

看到林砚走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笑着喊了一声“林总”。

林砚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走到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也是我们春节前最后一次高管会。长话短说，两件事：第一，春节假期的工作安排；第二，明天晚上的公司年会，也就是年夜会的最终确认。”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清晰：

“第一，假期安排。春节法定假期七天，公司额外延长三天带薪年假，从腊月二十九放到正月初八，正月初九正式开工。

苏州工厂的生产线，春节期间保留一条线轮班生产，保障已签订单的交付，轮班员工，除了法定三倍工资，每人额外发一万元春节留守补贴，家属愿意来沪过年的，公司承担所有往返交通和食宿费用。

研发中心，核心攻坚项目不中断，实行轮班制，保证每天有核心工程师在岗，其余人员正常休假，春节期间加班的，除了补贴，节后统一安排十五天带薪调休。

海外销售团队，东南亚、中东的办事处，春节期间正常值守，国内的支持团队，安排24小时应急对接人，保障海外业务不中断。

还有，全公司所有员工，年终奖今天之内全部发放到位，一线工人和研发团队，额外增发春节慰问金，每人五千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

就算是国内顶尖的企业，也很少有这么丰厚的春节福利，尤其是一线工人，不仅能拿到半年工资的年终奖，还有额外的慰问金和留守补贴，这在整个制造业里，都是独一份的。

张涛看着林砚，眼眶微微发热。他在辰星待了快十年，见过太多老板把工人当工具，把研发人员当耗材，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砚这样，把一线员工的付出，真真切切地放在心上。

“林总，我替工厂的兄弟们，谢谢您。”张涛站起身，对着林砚深深鞠了一躬。

“坐下吧。”林砚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该谢的，是他们自己。没有他们在生产线盯着，我们的技术再好，也落不了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件事，明天的年会。地点定在总部楼下的国际会议中心，全公司的员工，包括苏州工厂的一线工人、海外办事处的员工，都线上线下同步参加。流程就按定好的来，年度总结、颁奖、节目表演、年夜饭，还有抽奖。”

“放心吧林总，所有流程都确认好了。”苏晚笑着开口，“奖项也都定了，最佳研发团队、最佳销售团队、年度功勋员工、一线匠人奖，还有特别贡献奖，给产业联盟的几位伙伴。苏明哲还特意给一线工人准备了惊喜，特等奖是十辆家用轿车，还有五十万的现金红包雨。”

林砚挑了挑眉，看向苏明哲。

苏明哲摸了摸鼻子，笑了笑：“兄弟们跟着我跑了一年，没日没夜的，过年了，总得给大家点实在的。我自己掏腰包，不算公司的钱。”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越发轻松。

林砚也笑了，点了点头：“有心了。还有，明天的年会，我已经安排了车，把苏州工厂的工人都接过来，年夜饭所有人一起吃，不分高管和员工，不分办公室和生产线，都是辰星的家人。”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里一暖。

很多企业的年会，高管坐主桌，员工坐角落，等级森严，而林砚，从始至终，都把所有人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散会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去，讨论着明天的年会节目，走廊里满是欢声笑语。

魏然凑到林砚身边，一脸贱兮兮的笑：“砚哥，明天年会的节目，你准备了吗？全公司都等着看你表演呢，大家都赌你会不会上台唱歌。”

林砚瞥了他一眼：“没准备，我只负责发言。”

“别啊！”魏然哀嚎一声，“一年就一次年会，你这个董事长，总不能光讲话吧？研发部的兄弟们都等着看你露一手呢，实在不行，讲个脱口秀也行啊，吐槽一下我们这一年被外资围堵的日子，绝对炸场。”

“没空。”林砚淡淡道，转身走回了办公室，却在关上门的瞬间，看着窗外的雪花，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他这辈子，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公司年会，更别说上台表演了。前半生在实验室里搞科研，在商场上拼杀，眼里只有技术和棋局，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烟火气的东西。

可现在，看着楼下挂满红灯笼的街道，听着外面员工们的欢声笑语，他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难得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