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利益棋局·攻心为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书文准时出现在了林砚的办公室。

他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犹豫和挣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直视林砚的眼睛，只是局促地坐在了会客区的沙发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的选择，关乎着智控科技的未来，也关乎着整个国产工业软件行业的走向。一边是西门子递过来的蜜糖，一边是和辰星一起啃了半年的硬骨头，他摇摆了整整一周，夜夜难眠。

“李总，喝茶。”林砚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普洱，坐在了他对面，没有提西门子的事，也没有质问他暂停合作的事，只是笑着开口，“我听说，智控科技的EDA软件被停服了，研发进度停了快一个月了？”

李书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苦涩，点了点头：“是。海外厂商直接停了服务，我们买的永久授权，说作废就作废了，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EDA软件，我们的工业软件研发，根本进行不下去。”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痛，也是西门子掐住他的七寸。搞工业软件，离不开EDA设计工具，而高端EDA市场，几乎被海外三大厂商垄断，人家说停服就停服，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林砚点了点头，把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我知道。所以这半个月，我联合了华芯微的周总，还有国内几家EDA企业，牵头成立了一个国产EDA研发联盟，这是联盟的规划方案。我们计划投入20亿研发资金，用两年时间，搞出完全自主可控的高端EDA软件，彻底摆脱海外厂商的封锁。”

李书文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拿起文件，手都在抖。

他搞了一辈子工业软件，最清楚国产EDA的短板，不是没有技术，是没有资金，没有市场，没有企业愿意联合起来啃这块硬骨头。现在林砚牵头，拉着华芯微，还有辰星和产业联盟的市场资源，这几乎是国内唯一能搞成国产EDA的机会。

“林总，这……这是真的？”李书文的声音都在颤抖。

“千真万确。”林砚看着他，语气郑重，“这个联盟，我给智控科技留了一个核心席位，研发主导权，交给你。资金、市场、技术人才，我来给你配。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不仅要搞出自己的工业软件，还要搞出自己的EDA工具，彻底不用再看外国人的脸色。”

李书文看着文件，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辈子的梦想，就是搞出中国人自己的工业软件，自己的EDA工具，不用再被外资卡脖子。西门子给的，是别人嚼过的剩饭，而林砚给的，是他梦寐以求的、能让他名留行业史的机会。

可他还是犹豫了。

他放下文件，看着林砚，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林总，我知道你是真心想搞自主研发，我也想。可是风险太大了。EDA研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两年时间，20亿资金，万一搞不成呢？智控科技几千号员工，要吃饭，要活下去，我赌不起啊。西门子给我的，是现成的技术，现成的市场，没有风险。”

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

情怀不能当饭吃，梦想不能给员工发工资。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看得见的利益，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砚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又推过去一份文件：“李总，我知道你赌不起。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第二份东西。这是辰星和产业联盟，跟智控科技签下的三年采购协议，总金额35亿。只要你留在联盟里，这份协议立刻生效，不管你的研发进度如何，这笔订单，一分都不会少。”

“还有，”林砚继续道，“辰星拿出5个亿，战略投资智控科技，不稀释你的控制权，不干涉你的运营，只要求你优先适配天枢生态。这笔钱，足够你给员工发工资，足够你撑到EDA研发成功的那天，你不用再赌上整个公司的命运。”

李书文彻底愣住了，手里的文件重若千斤。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不仅没有怪他，没有用把柄逼他，反而给他准备好了所有的后路，解决了他所有的顾虑。

西门子给的是2亿美金，可代价是放弃自主研发，依附外资，最终大概率会被架空、被收购；而林砚给的，是35亿的订单，5亿的投资，还有国产EDA的研发主导权，是让他的公司，真正站起来的机会。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砚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也是最诛心的一句话：

“李总，我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西门子给你的，是让你当他们在中国的代理商，当买办，永远只能捡他们剩下的东西。而我给你的，是让你当行业的开创者，当国产工业软件的奠基人。

你搞了一辈子工业软件，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给外国人打工，看着自己的公司，最终变成外资的附庸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李书文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砚，眼眶红得厉害，积压了一辈子的不甘和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搞了一辈子工业软件，被外资压了一辈子，被卡了一辈子脖子，难道真的要在晚年，放弃自己一辈子的执念，去给外国人当走狗吗？

不，他不甘心。

李书文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攥在手里，看着林砚，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

“林总，我干了！

西门子的条件，我不接了！

智控科技留在联盟里，EDA研发，工业软件适配，我牵头搞！

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搞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EDA软件，再也不被外国人卡脖子！”

林砚站起身，伸出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李总，欢迎归队。”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场原本可能导致联盟分裂、生态崩盘的危机，被林砚用利益、用格局、用攻心为上的权谋，彻底化解。不仅留住了盟友，还把原本摇摆不定的李书文，变成了最坚定的战友。

李书文走后，苏晚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满是佩服：“我算是服了。原本以为是一场硬仗，结果你三言两语，就把李书文彻底拉过来了。”

“不是我厉害，是他心里本来就有国产替代的执念，我只是帮他扫清了顾虑，给了他一个能实现执念的机会。”林砚笑了笑，“说到底，这场权斗，拼的从来不是谁的手段更狠，是谁能给盟友更大的利益，更确定的未来。”

苏晚点了点头，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李书文这边稳住了，可沈阔那边，已经动手了。华尔街的做空机构，已经开始在港股、美股市场，做空我们的供应链企业，同时在海外发起了12起专利诉讼，欧盟已经发布了禁令，禁止我们的产品进入欧洲市场。”

林砚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早就料到，沈阔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陆则呢？”林砚问道。

“陆则已经带着团队进场了，联合了国内的几家国资机构，准备跟华尔街的空头，打一场多空大战。”苏晚道，“不过他说，对方准备的资金太充足了，硬刚的话，风险太大，最好的办法，是釜底抽薪，拿到沈阔和做空机构勾结、恶意操纵市场的证据，交给监管机构，直接让他们爆仓。”

林砚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硬刚，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向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去告诉陆则，不用跟他们在二级市场硬刚。

他帮我做一件事——把沈阔在瑞士的资产、他和瓦森纳同盟勾结的证据、还有他恶意做空的所有交易记录，全部挖出来，越详细越好。”

“你想干什么？”苏晚愣了一下。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他想在资本市场搞垮我，我就直接掀了他的老巢。

他不是躲在瑞士吗？我就让他在瑞士，也待不下去。

他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我就让他先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苏晚看着林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林砚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出击，直接对沈阔发起致命一击。

这场冰火两重天的权斗，终于要进入最凶险的白刃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