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威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辰星重工研发中心大楼，一号会议室。
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乌泱泱的二十多号人，全是“天枢”项目组的成员。只是整个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得很，没人说话，没人看资料，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谑和不以为然。
“听说了吗？新来的联席总裁，把咱们这个烂摊子接了，还跟董事会打赌，六个月搞出能跟莱茵比的控制器，简直是疯了。”一个年轻的研发工程师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吐槽。
“疯不疯的跟咱们没关系。”旁边的老工程师嗤笑一声，“之前张总在的时候，项目搞得好好的，结果被那群高层把钱都捞走了，最后还把锅甩给张总，逼走了他。现在来个新老板，无非就是再来个背锅的，六个月后搞不出东西，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还是咱们。”
“就是，咱们就是个打工的，混一天算一天。反正项目黄了，大不了换个地方，总不能让咱们背锅吧？”
“哎，你们说，这个新来的林总，到底什么来头？听说之前是莱茵的技术总监，真的有那么厉害？”
“厉害有什么用？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辰星这潭水，深着呢。周总和苏总都盯着这个项目呢，他一个外来的，能翻起什么浪花？”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把今天的会议当回事。
这个项目组，早就散了。核心研发人员走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是混日子的老油条，要么是周建民和苏明哲安插进来的眼线，真正想做事的，没几个。之前的几任负责人，要么被他们联手挤走，要么同流合污，没人能管得住这群人。
在他们眼里，这个新来的林砚，就算名头再响，也不过是下一个牺牲品。
坐在会议室最前排的两个男人，是项目组现在的临时负责人，副总监刘峰，和研发部经理王浩。
刘峰是周建民的人，之前是供应链部门的，根本不懂技术，半年前被周建民安插进项目组，就是为了盯着项目的经费和采购。王浩是苏明哲的人，之前在销售部混日子，靠着苏明哲的关系，爬到了研发部经理的位置，对技术一窍不通，只会溜须拍马。
这两个人，就是项目组里最大的毒瘤，也是之前逼走张涛的主力军。
刘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脸上带着不屑的笑：“王浩，你说这个林砚，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刚接手项目，就开全员会，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浩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能是哪一出？新官上任三把火呗。无非就是给我们画个饼，打打鸡血，让我们给他卖命。可惜啊，他也不看看，这个项目组，是他能玩得转的？”
“就是。”刘峰冷笑，“周总已经跟我说了，盯着他，他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当个背锅侠，咱们还能让他安稳待几个月。他要是不识相，想动咱们的人，动咱们的蛋糕，咱们就让他跟张涛一个下场，滚出辰星。”
“放心吧刘哥，兄弟们都打好招呼了。今天他要是敢说什么不中听的，咱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辰星的研发中心，不是他一个外来的能说了算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笔记本的李萌。
他依旧是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进会议室，没有立刻上台，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吵吵闹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砚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扫过哪里，哪里的议论声就停了下来。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工程师，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收起了手机。
只有前排的刘峰和王浩，依旧靠在椅背上，动都没动，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笑，甚至还挑衅地看向林砚，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停顿了两秒，没有说话，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台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我是林砚，从今天起，全权负责‘天枢’项目。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天的会议，只有三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第一件事，立规矩。”
“从今天起，‘天枢’项目组，所有人员，必须严格遵守项目管理制度。上班时间，不得做与工作无关的事，研发进度，必须按节点完成，日报、周报、月报，按时提交，缺一次，警告，缺两次，降薪，缺三次，直接开除。”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之前的项目组，根本没有任何规矩可言，迟到早退是常态，上班摸鱼更是家常便饭，别说日报周报，就连年度总结都没人认真写。林砚一上来就定这么严的规矩，显然是要动真格的。
刘峰立刻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林砚的话：“林总，不是我们不遵守规矩。只是咱们项目组，搞研发的，跟坐办公室的不一样，灵感来了，通宵加班都没问题，没灵感，坐在这里一天也没用。定这么死的规矩，不合适吧？”
他一开口，台下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刘总说的对，搞研发的，哪能按部就班的来？”
“之前张总在的时候，都没定这么严的规矩。”
“就是，光定规矩有什么用？项目的核心问题又不是规矩，是没钱，没人，没设备！”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刘峰靠在椅背上，得意地看向林砚，眼神里满是挑衅。
他就是要给林砚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个项目组，他说了不算。
林砚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乱哄哄的场面，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闹，直到议论声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才缓缓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刘峰，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刘峰，是吗？”
刘峰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林砚：“是我，林总。”
“我刚才说的规矩，你有意见？”林砚问道。
“不是有意见，是不合理。”刘峰冷笑道，“林总刚从海外回来，可能不懂国内的研发环境，还是不要拍脑袋定规矩的好。”
“哦？”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我倒想问问，你作为项目组的副总监，‘天枢’项目立项两年，核心控制器的算法，你能写出来几行？项目用到的核心工控芯片，你能说出来几个型号？”
刘峰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根本不懂技术，别说写算法，就连芯片型号，他都认不全。
林砚继续道：“我查了你的考勤记录，过去半年，你有二十三天迟到，十七天早退，还有十天，根本没来公司上班。项目组的研发日志，你一篇都没写过，项目的周会，你缺席了一半以上。”
“你一个连研发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这里跟我说，研发的规矩不合理？”林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你凭什么？”
刘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刚入职，竟然就把他的底查得这么清楚。
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敢再说话。
林砚的目光扫过刘峰，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立刻收拾你的东西，离开项目组，离开辰星重工，一分钟都不要多待。”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刘峰可是周建民的人！林砚刚入职第二天，就敢直接开除周建民的人？这简直是直接打周建民的脸！
刘峰也懵了，随即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指着林砚，怒声道：“林砚！你敢开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周总是我舅舅！你动我一下试试？”
“我不管你是谁的舅舅，在‘天枢’项目组，我说了算。”林砚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渎职、旷工、尸位素餐，严重影响项目进度，按照辰星的员工手册，我完全有权力直接开除你。李助理。”
李萌立刻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文件：“在，林总。”
“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他。”林砚沉声道，“通知安保部，十分钟之内，带他离开公司，不允许他带走公司的任何一份资料，任何一件物品。”
“是，林总。”李萌立刻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
刘峰彻底慌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竟然来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建民留。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林砚！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周总打电话！你别想好过！”
他拿出手机，就要给周建民打电话，却被两个冲进来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刘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峰挣扎着，嘶吼着，却被安保人员强行架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走廊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吓傻了，看着台上的林砚，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不以为然，只剩下了畏惧。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直接烧了周建民的外甥，这魄力，谁敢不服？
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前排的王浩身上。
王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头下意识地低了下去，不敢跟林砚对视。刚才刘峰跳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现在刘峰被直接架出去了，下一个，可不就是他吗？
林砚看着他，缓缓开口：“王浩，研发部经理，是吗？”
王浩的身体抖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我，林总。”
“‘天枢’项目过去两年的研发经费，有一笔200万的专家咨询费，是你签字审批的，转给了一家叫‘启星咨询’的公司。”林砚的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我查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老婆。所谓的专家咨询，根本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成果，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你心里清楚。”
王浩的腿瞬间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做得这么隐蔽，林砚竟然都查到了！
“还有，过去一年，你以研发设备采购的名义，报销了近百万的发票，全是虚假发票，没有任何对应的设备入库记录。”林砚继续道，“这些事，我要是交给审计部和纪检部，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是丢了工作，还是进去坐牢？”
王浩彻底撑不住了，身体一软，扶着桌子，声音带着哭腔：“林总……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台下的人，彻底惊呆了。
他们都知道王浩贪，却没想到他贪了这么多，更没想到，林砚刚入职，就把这些证据都握在了手里。
林砚看着他，语气冰冷：“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写辞职信，主动离职，把你贪的钱，一分不少地退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追究你的责任。第二，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你等着坐牢。”
“我选第一个！我选第一个！”王浩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写辞职信！马上就把钱退回来！林总，谢谢您！谢谢您饶了我！”
“滚出去写。”林砚冷冷道，“今天下班之前，辞职信和退款，必须交到人力部和财务中心，晚一分钟，我立刻报警。”
“是！是！我马上就去！”王浩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会议室，连自己的电脑和文件都忘了拿。
转眼之间，项目组的两个临时负责人，一个被直接开除，一个被逼着主动离职，全是周建民和苏明哲安插进来的人。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跟林砚对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新来的林总，根本不是什么来背锅的软柿子，他是带着刀来的，下手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机会。
林砚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的不满，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
“还有谁，对我刚才定的规矩，有意见？”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好，既然没意见，那规矩就这么定了。”林砚道，“接下来，第二件事，人事调整。”
他顿了顿，开口道：“从今天起，任命张涛，为‘天枢’项目副总监，全权负责项目的研发管理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一句话，再次让台下的人愣住了。
张涛？那个被逼走的前项目负责人？他竟然要回来了？
那些之前跟着张涛搞研发、真心想做事的工程师，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张涛的能力，也知道张涛是被冤枉的，现在张涛回来了，项目终于有希望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还有些疲惫，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久违的光。他走到主席台上，站在林砚身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大家好，我是张涛。从今天起，我重新回到‘天枢’项目组，跟大家一起，把我们没做完的事，做完。”
台下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些真心想做事的工程师，都用力地鼓着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砚看着台下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知道，第一战，他赢了。
他不仅清除了项目组里的毒瘤，立了规矩，更重要的是，他找回了项目组的人心。
只有人心齐了，这个项目，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掌声落下，林砚再次开口，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几个有能力却被排挤的老工程师，被提拔成了研发小组的负责人；几个混日子的老油条，被调到了边缘岗位；同时，宣布了新的研发团队即将入职，都是来自莱茵动力的顶尖华人工程师。
一项项任命下来，项目组的架构，瞬间被重新洗牌。
林砚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掌控了这个烂了两年的项目组。
人事调整宣布完毕，林砚看着台下，开口道：“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项目规划。”
“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六个月，做出能和莱茵动力抗衡的核心控制器，是天方夜谭。”林砚的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我在这里告诉大家，不是。”
“之前项目搞了两年，没出成果，不是技术不行，不是大家不行，是钱没用到该用的地方，力没往一处使。现在，钱，我有，权限，我有，人，我们也有。”
“我给大家承诺，项目剩余的1.8亿经费，每一分钱，都会用到研发上，用到设备上，用到大家身上。项目成了，每个人都有期权，都有奖金，都能拿到行业内最高的待遇。项目败了，责任我一个人担，跟大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问大家一句，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跟张涛一起，做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核心控制器，打破外资的垄断，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我们到底行不行？”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应。
“愿意！”
“我们愿意！林总，我们跟着你干！”
“干！不就是六个月吗？拼了！”
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工程师们，站在林砚身边的张涛，眼眶瞬间红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想做事，真正敢做事，真正能做事的人。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斗志昂扬地走出了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整理资料，制定研发计划。整个研发中心，死气沉沉了两年，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林砚和张涛。
张涛看着林砚，深深鞠了一躬：“林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林砚扶起他，笑了笑，“谢你自己，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了。六个月，我们必须拿出成果。”
张涛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林总，您放心，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把核心控制器做出来！”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窗外。
他知道，今天这场立威，只是一个开始。
他动了周建民和苏明哲的人，打了他们的脸，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