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矿洞深处的语法净化
一踏入法戈第矿洞，光线骤然暗淡，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提供着些许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狗头人体臭。远处黑暗中，不时传来“哇啦哇啦”的叫声和矿镐敲击岩石的叮当声，在幽闭的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柯林斯骑士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盏便携的提灯，柔和而稳定的光芒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他另一只手紧握长剑，步伐沉稳，厚重的金属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铿锵”声，在这寂静的矿洞里传得很远。
“注意脚下，女士。”柯林斯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有些沉闷，“这些‘地下掘洞生物’习惯于制造‘不规则的行走平面障碍’（指乱扔的碎石和坑洼），极易导致踝关节扭伤。”
艾拉紧跟在他身后，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偶尔出现的小水洼，手中的阔剑蓄势待发。她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经验丰富、装备精良还自带照明的“坦克”在前面开路，安全感确实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没走多远，前方拐角处就出现了两点摇曳的烛光，伴随着“哇啦哇啦”的交谈声。两只戴着破旧矿工帽的狗头人正围着一堆矿石挑挑拣拣。
柯林斯骑士停下脚步，举起握剑的手，示意艾拉暂停。他仔细倾听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隔着面甲，艾拉都能感觉到他那种混合着厌恶和学术探究欲的复杂情绪。
“听！女士，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如此混乱无序的音节堆砌！完全没有主谓宾结构，时态混乱，甚至包含了大量无意义的爆破音和喉音！这简直是对‘语言’这一神圣概念的亵渎！”
艾拉：“……”她现在只想知道能不能冲上去砍了那俩噪音源。
“准备作战，女士。”柯林斯骑士似乎完成了他的“语言学田野调查”，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坚定，“让我们去执行‘噪音净化’与‘环境清理’。”
话音未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发出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吼！
“为了标准通用语的纯洁——冲锋！”
那声音洪亮、标准，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和震慑效果。艾拉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是战士的“战斗怒吼”！但经由柯林斯骑士喊出，似乎还附带了一丝“精神污染净化”的奇特效果。
那两只狗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规范性”的怒吼吓了一跳，刚转过头，柯林斯骑士已经如同一个人形坦克般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长剑带着破空声，划过一道简洁高效的弧线，精准地劈向其中一只狗头人的脖颈——那里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标准的斩首动作。那只狗头人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另一只狗头人反应过来，惊恐地“哇啦”大叫，举起矿镐砸向柯林斯。柯林斯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用厚重的肩甲硬接了这一下。
“铛！”一声脆响，矿镐被弹开，只在板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语法错误，且攻击意图过于直白，缺乏战术价值。”柯林斯骑士冷静地评价道，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如同毒蛇般刺出，精准地穿透了第二只狗头人心脏的位置。
战斗在短短几秒钟内结束。两只狗头人瞬间毙命。
艾拉甚至还没来得及冲上去“进行必要的物理支援”。
柯林斯骑士甩了甩剑刃上并不存在的血珠（他的动作标准到几乎不会让血液沾污剑身太多），然后蹲下身，皱着眉头检查了一下狗头人的矿工帽，尤其是那燃烧着的蜡烛。
“低效且不安全的照明方式。火焰暴露自身位置，违反基本的潜行与突袭原则。逻辑混乱。”他下了论断，随即站起身，“继续前进，女士。根据声音反射判断，主要的‘噪音污染源’集中在矿洞深处。”
艾拉看着柯林斯骑士挺拔的背影，默默收起了自己的阔剑。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战斗方式，跟这位骑士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街头混混的斗殴，毫无技术和美感可言。这家伙虽然性格古怪，但实力是真的强！
两人继续向矿洞深处推进。柯林斯骑士仿佛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又像是一个行走的语法纠正兼战斗教学仪。他总能提前发现狗头人的踪迹，然后用最简洁有效的动作将其“净化”。偶尔遇到三五成群的狗头人，他也能利用矿洞狭窄的地形，巧妙地卡住位置，让艾拉有机会从侧翼进行攻击，美其名曰“实践侧面打击的战术价值”。
艾拉跟在他身后，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她只需要在柯林斯吸引所有火力后，找机会对着狗头人的后背或者侧面来上几下“英勇打击”或者“撕裂”，就能轻松结束战斗。这种“躺赢”的感觉，让她既觉得轻松，又隐隐有些挫败——自己这个战士，好像真的成了“在后方进行物理支援”的划水角色了。
“注意，女士。”柯林斯再次停下，指着前方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那里聚集着七八只狗头人，其中一只体型稍大，手里挥舞着的不是矿镐，而是一把生锈的短剑，头上戴的矿工帽也似乎更新一些，它正“哇啦哇啦”地指挥着其他狗头人搬运矿石。
“目标出现小型社会结构，存在初步的‘噪音指令层级’。”柯林斯分析道，“那个使用‘非标准挖掘工具’（指短剑）的个体，似乎是这个小型群体的‘临时噪音制造指挥者’。优先‘纠正’它，可以有效瓦解其组织度。”
艾拉看着那只明显是“小头目”的狗头人，点了点头。这战术思路清晰得让人无可挑剔。
“我吸引正面注意力，你寻找机会，从侧翼对那个‘指挥节点’实施‘精确物理纠正’。”柯林斯下达了指令。
“明白！”
柯林斯再次发出那声标志性的、字正腔圆的战吼，冲入了狗头人群之中。长剑挥舞，带起一片腥风血雨，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狗头人的仇恨。
艾拉则趁机借助洞窟里的矿车和岩石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绕向侧翼。
那只狗头人小头目正躲在后面，挥舞着短剑，激动地“哇啦”乱叫，似乎在催促手下围攻柯林斯。
就是现在！
艾拉看准机会，从一块巨石后猛地跃出，双手紧握铜制阔剑，将这几日训练和战斗积累的所有力量和对“撕裂”技巧的感悟，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剑锋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精准地砍向了狗头人小头目的后背！
“嗤啦！”
这一次，不再是笨拙的劈砍。剑刃顺利地破开了它粗糙的皮甲，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哇啦！！！”
狗头人小头目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转过身，豆子眼里充满了痛苦和暴怒，手中的短剑胡乱地朝着艾拉刺来！
艾拉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后撤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毫无章法的反击。
而正面，失去了指挥的普通狗头人在柯林斯骑士精准高效的剑下，如同被收割的麦草，很快便倒了一地。
狗头人小头目还想挣扎，但背后的重伤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柯林斯骑士解决完杂兵，一步踏前，长剑如同闪电般刺出，贯穿了它的胸膛。
战斗结束。
柯林斯骑士收剑入鞘，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他走到那只狗头人小头目的尸体旁，用靴子踢了踢它掉落的矿工帽。
“无效指挥，噪音分贝过高，且指令重复冗余。典型的低效管理模式。”他给出了最终评语，然后转向微微喘息的艾拉，“侧翼打击时机选择尚可，但发力技巧仍有优化空间，落地后的重心调整也略显仓促。不过，对于初次执行此类战术的新手而言，勉强达到‘及格’标准。”
艾拉：“……”好吧，至少是个及格。
她习惯性地忽略了柯林斯那刻板的评价，将目光投向洞窟四周。这里似乎是狗头人的一个临时储藏点，散落着不少矿石筐，里面装着各种品质的矿石，从粗糙的石头到一些闪着微光的铜矿甚至锡矿。
“我们可以收集一些战利品吗，柯林斯先生？”艾拉问道，这次她小心地使用了“收集”和“战利品”这两个规范词汇。
“当然。有效的资源回收是可持续冒险的重要环节。”柯林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不过请注意，只选取有价值且便于携带的部分。无价值的碎石属于‘环境冗余物’，不应占用有限的负重空间。”
艾拉开始在一堆杂物中翻找，主要是挑拣那些成色较好的铜矿石和锡矿石，这些应该可以在闪金镇的铁匠铺卖个好价钱。她还从狗头人小头目的腰间找到了一个稍微像样点的皮口袋，里面装着几枚银币和一些零散的铜币。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角落里一个半埋在碎石下、看起来像是金属零件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费力地将它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约手臂长短的金属臂铠，上面布满了灰尘和锈迹，样式古老，似乎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但奇怪的是，臂铠的表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散发着极其微弱蓝色光芒的刻痕。
“嗯？”柯林斯骑士也注意到了这个物件，他走了过来，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臂铠上的刻痕。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古老的锻造工艺，但上面的附魔符文……结构错误，能量回路设计违背了《基础附魔学导论》第三章节第七小节的标准范式，属于‘无效附魔’或‘错误附魔’。毫无价值，建议丢弃。”
无效附魔？错误附魔？
艾拉看着那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刻痕，心里却微微一动。作为一个资深玩家，她本能地觉得，这种看起来像是任务物品或者隐藏线索的东西，往往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没有听从柯林斯的建议丢弃它，而是用一块破布将它小心地包裹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行囊。
“或许……铁匠布拉克或者某些收藏家会对此感兴趣。”她找了个借口。
柯林斯不置可否，只是再次强调：“非标准化的附魔，通常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谨慎处理，女士。”
清理了这个最大的狗头人聚集点后，矿洞深处的“哇啦”声明显稀疏了很多。两人又花了一些时间，肃清了零散躲藏在矿道各处的残余狗头人。
当艾拉和柯林斯骑士走出昏暗的矿洞，重新沐浴在艾尔文森林温暖的阳光下时，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大部分战斗都由柯林斯解决，但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此刻也感到一阵疲惫。
“法戈第矿洞的‘主要噪音污染源’已初步清除。”柯林斯骑士看着手中的提灯，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次学术考察，“我会向杜汉队长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重点阐述此类生物的语言污染特性及其对周边环境的危害。”
他转向艾拉，微微颔首：“你的表现……尚可。虽然用语习惯仍有极大的提升空间，但战斗勇气与学习能力符合一名合格战士的基本要求。期待下次合作，共同净化艾泽拉斯的语言环境。”
说完，这位古怪的语法骑士便迈着标准而坚定的步伐，朝着闪金镇的方向走去，留下艾拉一个人站在矿洞口，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次组队经历堪称诡异，但结果……似乎还不错？她摸了摸行囊里那些沉甸甸的矿石和那几枚银币，还有那个被柯林斯判定为“无效”的古老臂铠。
至少，赚到了第一笔像样的启动资金。而且，那个臂铠……
艾拉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也许，她该去找闪金镇的铁匠布拉克，或者去狮王之傲旅店打听打听消息了。这个看似平静祥和的世界，似乎隐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多的秘密。而她现在，有了一点探索的资本，和一丝模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