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贵族区的刁难与机遇

旧城区位于暴风城运河环绕的内城区域，与贸易区的繁华整洁、矮人区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古老，也更加破败，石墙上爬满了湿漉漉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劣质麦酒、腐烂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城市阴影角落的酸腐味道。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低矮拥挤的棚屋和门窗紧闭的废弃店铺，偶尔有眼神警惕、衣着褴褛的人影在巷口一闪而过。

这里的光线似乎也格外昏暗，即使是在白天，高耸的建筑也投下大片的阴影，将街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迷宫。与暴风城其他区域那种充满希望和活力的氛围相比，旧城区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在宏伟城市肌理下缓慢溃烂的伤疤。

艾拉紧了紧腰间的剑柄，按照羊皮纸上模糊的地址，在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巷道中穿行。她刻意放轻了脚步，感官提升到极致，左臂上那被绷带包裹的臂铠传来微弱而持续的温热感，似乎在提醒她此地的危险。脑海中那个简陋的系统界面依旧顽固地闪烁着【能源：3.7%】，像一只电力不足却始终亮着红灯的设备。

“左转，经过第三个堆满木桶的巷口，注意右侧有一家招牌模糊不清的‘烂肠酒馆’……”艾拉在心中默念着马库斯给出的指示。这些描述与其说是地址，不如说是一串谜语。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既要寻找目标，又要避开那些在阴影里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蜷缩在墙角、散发着浓烈酒气的醉汉。

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估量。一个装备尚可、面孔陌生的年轻女性战士独自出现在旧城区，就像一块鲜肉扔进了狼群。但或许是艾拉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冷冽气质，以及她手中那把明显是军制品的暴风城卫兵长剑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暂时还没有人贸然上前找麻烦。

终于，在一条弥漫着刺鼻鱼腥味和污水恶臭的死胡同尽头，艾拉找到了目标——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木质楼梯腐朽不堪，仿佛随时会坍塌，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和意义不明的涂鸦。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下几条缝隙，而根据马库斯的情报，这里就是迪菲亚兄弟会的一个疑似联络点，至少，近期有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频繁出入。

任务要求：确认此地是否为迪菲亚联络点，并尽可能获取内部人员、信使外貌或活动规律等情报。严禁打草惊蛇。

艾拉没有贸然靠近那栋小楼。她迅速观察四周，发现斜对面有一家同样破败、几乎没什么客人的小酒馆，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画着模糊酒杯图案的木牌。酒馆二楼的窗户，正好能观察到目标小楼的入口和那扇被钉死的窗户。

就是这里了。

她推开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麦酒、汗臭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酒馆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寥寥几个酒客分散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喝着闷酒，对艾拉的进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酒保是一个头发稀疏、围着脏兮兮围裙的干瘦老头，正无精打采地擦着一个怎么看都擦不干净的木头酒杯。

艾拉径直走到吧台前，将一枚银币放在台面上。

“一杯麦酒，要楼上的位置。”她压低声音说道。

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那枚银币一眼，又看了看艾拉腰间的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起了银币，然后朝着通往二楼的、更加破旧的木质楼梯歪了歪头。

艾拉会意，端起老头随后推过来的、泡沫稀少、颜色浑浊的麦酒，走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加空旷，只有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栋小楼的门口和大部分外墙。她将几乎没动过的麦酒放在桌上，身体隐没在窗户旁的阴影里，开始耐心地等待和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旧城区的午后沉闷而漫长，只有远处运河上偶尔传来的船笛声和楼下酒客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寂静。艾拉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目光锐利地锁定着对面。

她看到几个流浪汉模样的人在小楼附近的垃圾堆里翻找，看到几个神色匆匆的路人经过，但都没有在那小楼前停留。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后面，也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艾拉怀疑马库斯的情报是否有误，或者对方今天不会出现时，目标的巷口出现了变化。

一个穿着灰色带兜帽斗篷、身形瘦削的男人，低着头，快步走到了那栋小楼门前。他没有敲门，而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在门板的某个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男人侧身闪了进去，门立刻又被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快得像从未发生过。

但艾拉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的动作，那种刻意低调、避免引起注意的姿态，以及那特定的敲门节奏，都透着一种鬼祟和专业，绝不是一个普通居民该有的。

她的心脏微微加速。目标出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艾拉又看到了两个类似打扮、行为谨慎的人以同样的方式进入了小楼。他们进入的时间不长，短则十几分钟，长则半小时，然后便会迅速离开，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是信使？还是来接头的低级成员？

艾拉默默记下了他们的体型特征、大致身高和进入、离开的时间。她注意到，其中一个离开的信使，在走出巷口时，不小心被一块松动的地砖绊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墙，挽起的袖口下，似乎露出了一小截暗红色的纹身——像是船锚的一部分。

迪菲亚兄弟会的前身是石匠工会，而船锚……常常与港口、船只，以及那些在西部荒野海岸线活动的迪菲亚成员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艾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耐心等待。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或者，一个能确认里面情况的机会。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一直保持沉寂、只显示着能源不足的系统界面，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字快速划过：

【检测到低强度加密信息流……信号源：正前方建筑……分析……能量不足，解析失败。】

艾拉心中一震！

加密信息流？是某种魔法传讯？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乞丐版系统，居然还有这种探测功能？

虽然解析失败了，但这个发现无疑证实了这栋小楼绝不简单！里面进行的，很可能不仅仅是面对面的接头！

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观察。或许是因为系统的这次微弱反应，她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她注意到，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后面，似乎偶尔会有极其细微的、并非自然光的光线闪烁，频率很固定。

像是在发送信号？

艾拉将这些细节牢牢刻在脑海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旧城区被笼罩在暮色和愈发浓重的阴影之中。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观察点，尤其是在旧城区这种地方，很容易引起怀疑。

她将桌上那杯几乎没动的、已经变得温吞的麦酒推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家破败的酒馆，融入了旧城区夜晚降临前更加混乱和危险的街道阴影之中。

这一次的调查，收获远超预期。不仅确认了联络点的存在，摸清了信使的活动规律，发现了可能的纹身线索，甚至还意外触发了系统的微弱反应，指向了可能存在的信息传递。

马库斯·霍拉迪……这个商人，恐怕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他能得到如此精准的情报，并且找到自己这个“新人”来执行，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艾拉一边在昏暗的巷道中快速穿行，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获取的信息。左臂上的臂铠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仿佛在提醒她，这个看似平静的暴风城，其水面之下，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而她，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这漩涡之中。接下来，就是将这份价值50银币的“项目报告”，交给她的“临时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