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裂伤，第一次挨揍
北郡修道院外的布告栏前，艾拉仰头看着那张略显粗糙的羊皮纸通告。上面的文字是通用语，得益于这具身体的本能，她读起来毫无障碍。
“清除威胁：北郡山谷的狗头人。”
“那些该死的狗头人及其穴居人同伙，正在山谷北部的矿洞附近大量聚集。它们偷窃我们的补给，袭击落单的旅人，甚至胆敢骚扰我们的果园！是时候清理这些害虫了。杀死那些狗头人掘地工和穴居人幼崽，让它们知道北郡山谷不是它们该来的地方。”
“——警卫队长托马斯”
内容简单直接，典型的“新手村”任务。艾拉深吸一口气，找到了站在修道院门口，身穿锁子甲，一脸严肃的警卫队长托马斯。
“队长，我看到了你的通告。”艾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可靠，“我想接下清除狗头人的任务。”
托马斯队长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重点在她那身简陋的布甲和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训练剑上停留了片刻。“艾拉·维瑟？萨尔姆跟我提过你，训练很刻苦。但光有决心不够，狗头人很狡猾，而且它们数量不少。你确定要独自前往？”
“我确定。”艾拉点头。她需要实战，需要尽快熟悉这具身体和战斗方式，躲在别人身后永远无法成长。更何况，她内心深处那份属于程雪的程序员思维在运作——这就像一个必须独立完成的“新手引导任务”，是验证她这两天训练成果的唯一标准。
托马斯队长沉吟了一下，递给她几卷粗糙的亚麻布绷带。“拿着这个，小心它们的矿镐和蜡烛。愿圣光保佑你，孩子。”
接过绷带，一种奇异的真实感涌上心头。这不再是游戏里点击鼠标就能接取的任务物品，而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可能用来保命的东西。她将绷带小心塞进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这是安妮牧师送给她的，里面还有一小块硬面包和一个水袋。
按照托马斯队长指示的方向，艾拉沿着溪流向北走去。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林间小道显得有些幽暗。脚下的泥土松软，空气中弥漫着落叶腐烂和草木生长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很美，但也危机四伏。
她握紧了手中的训练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这与在游戏里开着背景音乐，大摇大摆冲进怪物堆的感觉截然不同。在这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一阵尖锐而独特的“哇啦哇啦”的叫声传来，伴随着泥土被翻动的窸窣声。
艾拉精神一振，放缓脚步，借助树干隐藏身形，悄悄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被挖掘得坑坑洼洼的空地上，几只身材矮小、皮肤呈暗黄色、长着巨大鼻子和长须的生物正在忙碌。它们戴着破旧的矿工帽，帽檐下露出两点豆子般大小的、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有的正用短小的矿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岩石，有的则抱着比它们身体小不了多少的矿石筐蹒跚行走。
狗头人！
它们比游戏里看起来要更……真实，也更丑陋。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体臭和油脂味，那“哇啦哇啦”的叫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艾拉的目光锁定了一只落单的狗头人掘地工，它正背对着她，费力地想从石缝里抠出一块劣质的铜矿石。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萨尔姆教官教导的步伐和发力技巧，从树后猛地窜出，双手举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狗头人的后背劈去！
“英勇打击！”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熟悉的技能名，希望能激发点什么特效。
然而，并没有金色的光芒，也没有额外的破空声。只有她笨拙而全力的一击。
“噗嗤！”
训练剑的钝锋勉强砍入了狗头人肮脏的皮肉，但入肉很浅，更像是一次沉重的敲击。
“哇啦！！！”
狗头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转过身，豆子眼里充满了痛苦和暴怒。它甚至没有像游戏里那样逃跑，而是直接挥舞着手里那柄尖锐的矿镐，朝着艾拉的面门狠狠刨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艾拉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猛凌厉，她脑子里预演过的“走位”、“躲技能”在实战中变成了空白。她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呼！”
矿镐带着风声，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冰冷的镐尖甚至带走了她几根发丝。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还没等她从这惊险一击中回过神，狗头人另一只爪子已经抓挠过来，在她持剑的手臂上留下了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疼！钻心的疼！
这不是游戏里血量减少的数字，是真实的、尖锐的疼痛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踉跄着后退，手臂火辣辣地疼，心跳如擂鼓。那只受伤的狗头人“哇啦哇啦”地尖叫着，再次挥舞矿镐冲了上来。而它的叫声，也引起了不远处另外两只狗头人的注意，它们放下手中的活计，豆子眼闪烁着凶光，也朝着艾拉围了过来！
被包围了！
艾拉的心沉到了谷底。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三只！以她现在这半生不熟的身手，对付一只都勉强，三只绝对是死路一条！
跑？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掐灭了。且不说能不能跑掉，如果这次退缩了，她将永远无法面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不！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狠劲从心底冒了出来，混杂着前世加班到深夜对抗bug的执拗。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拼了！
她死死盯住那只最先受伤、行动已有些不便的狗头人，无视了手臂的疼痛和围上来的另外两只，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再次主动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使用华而不实的劈砍。在矿镐即将及体的瞬间，她凭借着一种求生的本能，猛地侧身，同时将手中的训练剑像捅刺又像斜撩般挥出——目标是狗头人相对脆弱的脖颈！
“嗤啦——”
剑锋划过皮革和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狗头人的动作戛然而止，矿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它捂着脖子，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解决了第一个！
但与此同时，后脑传来一阵恶风！
艾拉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直觉向前一个翻滚。
“砰！”
一柄矿镐重重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泥土。
狼狈地滚倒在地，艾拉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地向旁边爬开几步，才拄着剑艰难起身。剩下的两只狗头人一左一右，哇啦乱叫着逼近，它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艾拉剧烈地喘息着，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样子狼狈不堪。但她握着剑的手，却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她死死盯着左边那只似乎更急躁的狗头人，在它挥舞矿镐扑上来的瞬间，没有硬接，而是再次侧步，同时挥剑横扫它的下盘！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狗头人凄厉的惨叫，它的小腿被沉重的训练剑直接砸断，歪倒在地。
只剩最后一只了！
那只狗头人看到两个同伴瞬间一死一伤，豆子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畏惧，它“哇啦”一声，竟然转身想跑！
“想跑？”
艾拉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或许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她猛踏一步，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朝着狗头人毫无防护的后心刺去！
“噗——”
剑尖艰难地穿透了它肮脏的衣物和皮肉。狗头人向前跑了两步，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了。
林地间只剩下艾拉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她拄着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臂、脸颊（被矿镐劲风刮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狗头人尸体，闻着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血腥味和狗头人身上固有的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游戏，没有经验值获取的提示音，没有自动拾取。这是真实的杀戮，是你死我活的搏杀。
她走到那只被她砸断腿，还在哀嚎的狗头人面前，闭上眼睛，举起沉重的训练剑，狠狠落下。
世界清静了。
她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拿出托马斯队长给的绷带，笨拙地包扎着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疼痛感如此清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活下来了。
以一名战士的方式，完成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实战。
过程狼狈不堪，险象环生，与她想象中轻松写意的刷怪完全不同。但最终，站着的是她。
艾拉（程雪）抬起头，透过林间斑驳的阳光，望向北郡修道院的方向。她脸上的惊惧和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微弱但坚定的神色。
她弯腰，从那只最先死去的狗头人腰间，解下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劣质的铜矿石和一小截蜡烛。
这是她的战利品。
“原来，”她低声自语，声音还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在这里，‘打怪’真的会疼，真的会死。”
“但至少，”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沾着血迹的训练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掉的‘材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