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门之隔天和地
他们脸上血色尽退，避开刘昭的视线。
刘昭笑着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拍了拍黑脸汉子的脑瓜：
“所以，别给我动歪心思，否则后果……你们担不起。”
黑脸汉子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躲。
刘昭看着他这幅样子，嗤笑一声，走了。
其他几人围了上来：“大黑哥，你没事吧？”
大黑脸色涨红，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也敢看我笑话，不想活了吗？！”
其他三人连连摇头，心里却嘀咕：“在人家面前乖的跟狗一样，就知道对我们逞威风。”
刘昭等流民吃完手里的饼，才告别了诸位乡亲，骑了马往华州城赶去。
刘昭走后，流民们继续往前走。
老村长见几个汉子没跟上来，回过头：“三癞子，大黑，你们几个不走吗？”
大黑扶着三癞子坐了起来，三癞子被踹断了三根肋骨，疼得动不了。
他听到村长的问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走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
等所有人都走了，大黑问三癞子：“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三癞子阴沉着脸，盯着刘昭消失的方向：“去少华山落草去，等这小白脸什么时候路过少华山，剥了他的皮！”
另一边，刘昭已经到了华州城，这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流民往华州城赶。
而华州城外，这些流民聚集在城门附近，期盼着官府能救济他们。
官府没有组织救援，他们就像是被世人遗忘在那里，年轻的还在想着各种办法求生，很多年老体弱的，麻木地靠在城墙上，等死。
城门口有官兵守卫，有一个流民混在人群里想进城，被一个脸上有个刀疤的官兵喝住，推搡着把人赶走。
回来的时候啐了一口唾沫：“什么玩意，也敢往城里凑。”
另一个面嫩的官兵拉住他：“算了，都是苦命人。”
刀疤脸回瞪了一眼：“我劝你还是好好盯紧了，前头不少流民混进去，要是掀起乱子，我们都得吃挂落！”
刘昭没有身份文凭之类的东西，他牵着马，大摇大摆地往城门里走。路过的时候还视线淡漠地扫了刀疤脸一眼。
面嫩的官兵上前想拦着他例行问话，被刀疤脸拉住了。
“小心冲撞了贵人，丢了饭碗。”
“你怎么看出来的？”
刀疤脸指着刘昭的背影：“你看他的头发，乌黑发亮，你再看看这过往的其他人。”
面嫩官兵对比了一下，果然，大多数人的头发都发黄，很多都是干枯杂乱。
刀疤脸又说：
“你再看他的皮肤，再对比其他人的皮肤，看出来了吧。你再看看他那身气度，见了我们这些官兵，就跟见了路边野草一样，不是权贵，养不出这样的人。”
面嫩官兵连连点头：“还是老大哥有眼力，小弟受教了。”
刘昭已经走入城门了，但他如今五感敏锐，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这世道，门口这么多人快要饿死，他们拦着不让进，遇到权贵却连盘问一句都不敢。
这要是在现代，那可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受灾的当天国家就能反应过来，及时地调配人手物资救援，因为国家政府把人命当命看。
而在这个北宋末年，从皇帝到地方官，有几个在乎百姓死活。
遇到一些灾年，史书上会写：某某年，大寒，死伤数万，易子而食。
这寥寥几笔，却是数万人的血泪史。
到了华州城里，一道城门，里面是热闹繁华，外面是挣扎绝望。
刘昭先是大致转了转，了解了一些华州城的布局，而后把重点放在了几家规模最大的酒楼上。他没有走正门，反而是去了酒楼的后门。
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很多流民，守在酒楼的后门，等着点剩菜泔水裹腹。
现在刚过午饭，正是酒楼处理剩饭的时候。
刘昭看到有专人收剩菜剩饭，大部分的酒楼都卖了出去。
他问过，收货的人会挑出能用的，做成肉头，卖给穷人，让他们也尝尝肉味。
只有一家不同，刘昭到福寿楼后门的时候，看到七八个流民，在分食一盆剩菜剩饭。
后门处是一个长得富态的中年人，身边还有个跑堂打扮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解：“掌柜的，这些剩菜也能卖几个钱，给了这些流民不是打了水漂。”
中年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这个世道，都不容易。这些剩菜于我而言不过几个铜板，对他们却是一条活路。”
“说的好！”
中年人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前一亮，好一个相貌堂堂的后生。
“让小郎君见笑了。”
刘昭笑道：
“兄台太谦虚了，我走了几家酒楼，也就你一人，愿意给别人一口饭吃。有句话说的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只有你践行了孟子这句话。”
中年人被夸的眉开眼笑，拱手：“哪里哪里，过誉了。在下王富，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刘昭回礼，面带笑意：“王兄客气了，在下刘昭。我与你一见如故，咱们不妨兄弟相称。”
中年人见刘昭看起来是个读书人，但丝毫没有读书人的傲气，有些受宠若惊，对他好感更甚，有意拉近关系。
“贤弟不嫌弃的话，随我堂内一叙，你我好好喝一杯。”
刘昭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刚好在下也有些事情，想同王兄商量。”
中年人让小二去牵马，自己在前面为刘昭引路。
推杯换盏之间，两人关系越近，中年人只觉得刘昭是他的知己，句句说到他的心坎里。
刘昭见火候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这是他所有的钱：“王兄，这银子你拿着，可否遣人煮粥赈济城外的流民？”
他按照当地米价算过，若是一天两顿粥，十两银子够让门外几百流民吃上七八天。
王掌柜感叹道：“贤弟真是善人，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再给你添点，一日一餐的话，能让他们度过这寒天。”
他唤来小二，安排了下去。
随后举起酒杯敬了刘昭：“贤弟放心，待会让我浑家去施粥，她做事细致，保准每个人都能喝到。”
刘昭与他碰了一杯，笑道：“不用麻烦嫂夫人，我亲自施粥。也可以趁此机会，了解他们的情况，好能帮他们找出一条活路。”
王掌柜猛地点头，感慨道：“还是贤弟考虑的周到，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就是这个道理。”
“对了，不知王兄有没有笔墨纸砚。”
“贤弟打算做什么？”
刘昭道：“你我相识也算有缘，我送你一场富贵。”
王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富贵？”
刘昭仰头饮尽杯中酒，把空杯往桌上一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八仙过海’ IP孵化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