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前往扬州
刘昭吩咐小五几人物色铺子,他要在东京开八仙楼分店。
之后,刘昭带着鲁智深等人离去,几日后到了扬州。
扬州与东京的繁华不同,更秀美了几分,只是可惜了,现在不是烟花三月。
找了间客栈住下后,刘昭让孙渡等人去查程晏的现状。
第二日,孙渡回来汇报。
“程晏白天在悦来客栈当账房,晚上抄书赚钱,他老娘病得很重,靠名贵药材吊命呢。”
鲁智深感慨不已:“这人还是个孝子……可惜了。”
刘昭微微叹了口气,程晏因科举舞弊被除去功名,还得罪了高太尉,落得如今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他现在在哪?”
“回大官人,听人说他去了汇丰当铺。”
“孙渡,你去继续查弄月娘子的消息。智深,走,咱们去找程晏。”
……
两人很快到了汇丰号。
当铺的位置在主街较为偏僻的地方。离门口三米远的地方,刘昭就闻到一股油墨和铜钱的味道。
进了当铺,伙计正要招呼。刘昭拿出了二两银子,让他闭嘴。
内间传来了对话声。
“程晏,你家的老房子最多典当十两。这还是我心善,多给你的。”
“掌柜的,您发发善心。我家的宅子至少也能卖得二十两。”
“呵,那你去卖啊。”
“我……”
“你等不了,等卖了钱,你娘已经病死了。”
屋内一阵沉默。
“程晏,老夫还有一个办法,能一次性给你五十两。”
“什么办法?您请快说。”
“只要你愿意签一张典身文契,二十年工期,五十两立刻奉上。”
“卖身为奴?”
“什么叫卖身为奴,只是雇佣契书罢了……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举人老爷呢?想想你娘的命!”
又是一阵沉默。
“好,我签!”
“这就对了。你得记住,我现在是帮你。你落得今日的下场,只因你自己多管闲事强出头。呵,我就问你后不后悔?”
“我不后悔!”
这句话掷地有声,满是坚定。
“呦,你还觉得你做对了?你要没有得罪高衙内,现在可能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怎么会为了这几十两银子来这儿求我?”
“当时我如果不出手的话,那个娘子就寻短见了。我辈读书人,养的就是浩然正气!”
刘昭此时走入内堂,一声喝彩。
“说得好!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程晏,你做得对!”
程晏和掌柜齐齐看向来人。
程晏身体微微颤抖,一阵酸楚自心头涌起,蔓延而上,直熏得眼眶发红,几欲哽咽。
面对权贵的压迫时,面对世道的不公时,面对沦落为奴的命运时,他都咬牙忍了,不掉一滴泪。
可刘昭的这句认同,却瞬间击碎了他的外壳,直戳在里面最柔软的肉上。
他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他抬袖遮住脸,掩住自己的失态。
刘昭心中极为赞赏程晏,是一个真正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人。
“程晏,这卖身契咱们不能签,你娘的病,我出钱治。”
掌柜不满地看向这个坏他好事的不速之客,只差一步,堂堂的举人老爷就要卖身为奴了!
他打量着刘昭的穿着,心知这是位贵人,自己得罪不起,连忙起身笑脸相迎:“大官人说的对,是小人见识短浅。”
刘昭并没有看掌柜,而是走到程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兄……”
程晏刚一开口,发现自己已经语不成调。他缓了缓,才继续说:“仁兄……为何帮我?”
刘昭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沉稳却满含力量。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正义开道者,不可令其困厄于荆棘。”
“我帮的不是你,是这世间的公理正义!”
程晏神色动容,灵魂震颤,一把握住了刘昭的手,紧紧攥着,任何言语都表达不了他心情的万一。
踽踽独行半生,竟在最绝望之时,遇到了最懂他的人,这世道还没有那么绝望,正义依旧能得到回响!
鲁智深偷偷抹了一把泪,他听不太懂刘昭两人在说什么,但这大和尚就是觉得极为触动,好像这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上前一步,揽住两人的背,把他们往门外推:“走,咱离开这里,洒家在这里待的不痛快!”
刘昭笑道:“没错,我也不喜欢这里。”
程晏看着刘昭温暖的目光,和尚善意的眼神,只觉得冻僵的身体回暖。
他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那意气风发的时候。
“好,咱们走!”
鲁智深哈哈一笑,猛拍了一下他的背,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刘昭及时拽住。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咧嘴笑道:“洒家的手劲太大了,书生见谅啊。”
程晏笑道:“师父好力气,我这身子板,确实太弱了。”
鲁智深哈哈一笑,三人勾肩搭背往外走,有说有笑。
“洒家带你去好好补补。”
“咱们就去最好的酒楼,我请客!”
“那里太贵了……”
“这算什么,洒家这兄弟有钱!”
只留掌柜和伙计看着他们潇洒离去的背影。
掌柜的眼底透出一股子荒谬:“难道……好人真的有好报不成?”
但他心底,却涌起了一种羡慕。
……
酒足饭饱之后,刘昭两人跟着程晏去了他家,还带上了扬州城最好的郎中。
程晏引着几人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气味并不好闻,腐朽恶臭夹杂着死气。
床上躺着一个年迈的妇人,脸色蜡黄,两颊深深凹陷。
她看到程晏之后,眼睛里有了微光,又见来了郎中,脸上浮现出怒意。
她挣扎着虚弱的身体,拿起枕头扔过来。
“我不看郎中,你们都滚出去!”
程燕捡起落在地上的枕头。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娘,咱有钱看病了!”
她两眼流出的浑浊的泪,紧紧攥住程晏的手,指甲几乎掐近他的肉里:“你哪儿来的钱?你别做傻事!娘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不值得!”
刘昭走上前去,来到床边,蹲下身子看向老人:“大娘,我是程晏的朋友,郎中是我请来的。”
妇人脸上露出个虚弱的笑:“原来是晏儿的朋友……老身这身子不中用了,治不好了,就不拖累你了。”
程晏还想再说,妇人闭上眼睛,不再看他,程晏心中痛楚难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