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背叛的种子
张盼儿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尽，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毒杀贺太守？
她极缓慢地抬头，看向刘昭，想看看这个男人的神情。
刘昭静静地与她对视，不闪不避。
这个男人的眼神如同漆黑的夜，她完全看不透。
刘昭淡淡道：“你看，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
她想要反驳，为了刘昭，她日日来八仙楼，魂牵梦绕了足足一个月！
但想到要毒杀贺太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刘昭是真的要杀贺太守，她该怎么办……要杀吗？
刘昭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贺太守可以给你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你舍不得……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这一瞬间，被彻底看穿的羞耻，让自视甚高的张盼儿无法忍受，只觉得屋子里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刘昭却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她的身体不自觉的僵硬。
刘昭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毒杀太守，那只是个玩笑罢了，张娘子不必在意。”
张盼儿放松了身子，她终于找到了一丝喘息之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宽恕的感激，以及挥之不去的亏欠感。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如果刘昭只是试探她的真心，那她的表现太糟糕了。
刘昭将张盼儿的表现尽收眼底，她的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今日火候差不多了。
他扣在张盼儿腰间的手用力，扶她站了起来：“我想张娘子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盼儿心中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不过一个月的幻梦，要碎了吗？
但是她不敢问，不说破，就还有希望。她几乎是逃离了那个房间，她现在心乱如麻，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张盼儿走后，刘昭转身来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新的风吹散了屋子里的脂粉气。
张盼儿的仓皇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就像是一只离了笼子的家雀。
刘昭并没有打算毒杀贺太守，不过是心里博弈罢了。
先提出一个让对方难以接受的条件，之后再提出自己的真实需求。
两相对比，对方答应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现在，背叛的种子已经在张盼儿脑海中种下。
她会不自觉地权衡利弊，思考可行性。
接下来，就是要打破利大于弊的现状，把风险摆上台面。
刘昭轻笑一声，看向窗外的流云：
“笼中鸟，当被主人厌弃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是等死，还是……弑主？”
……
“东家，粥已经准备好了。”
秦风拱手道。
刘昭转过身来，笑道：“走吧，也该去看看乡亲们了。”
刘昭他们还没走出城门，外面的人已经闻到了粥的香气，聚集过来。
这一个月来，王富天天带人施粥，流民们已经习惯了，从最初的争抢，变成现在的自觉排队。
但这次不一样，来的不是王富，是刘昭！
见到刘昭，排队的人一窝蜂涌了过来，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恩公，您终于回来了！”
“王掌柜天天都来替您施粥，我们没饿着。”
“恩公，俺想你了。”
秦风咂舌不已，他听王富说过寨主的事迹。寨主亲自施粥不过七天，后面可都是王掌柜来的。
时隔一个月，这些流民见到寨主……也太热情了。
他也见过别人施粥，但那些人可没有受到如此爱戴。
他心中涌起了一种自豪，这样的大人物，现在是他家寨主！
此时，流民中，一个老头挤了进来，众人见到是他，纷纷让路。
原来是老村长，他在这群流民里，威望见涨啊。
刘昭上前扶住他：“赵老，好久不见。您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赵老汉笑得满脸褶子：“托您的福，有吃有喝。”
刘昭笑道：“大家伙儿先排队打饭吧，粥要凉了。”
众人都听刘昭的话，各自拿着碗盛饭去了。
刘昭内观识海，社稷树已经复苏了两根枝丫。
但他面上却没有喜色，带着秦风往外走，流民好像望不到头。
他举目望去，还有很多黑点往这边移动。
他拉住了一个排队的流民：“每天有多少新人来这？”
流民见到是刘昭跟他说话，神情激动起来：“恩公，您还记得俺吗？”
刘昭在脑子里搜了搜，想起来了：“大牛是吧，我当然记得你。”
大牛激动地浑身发颤：“您竟然记得俺！”
刘昭笑着点点头。
激动过后，大牛才想起刚刚恩公问的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恩公，对不住，俺太激动了……对了，这边每天都会来人，少的时候十多个，多的时候百八十。”
刘昭拍拍他的肩：“你继续排队吧。”
转身离去的时候，刘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风见状一脸关切：“东家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刘昭皱着眉：“人太多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秦风不明白：“是钱不够了吗，我看账上还有不少。”
刘昭摇头：“不是钱的问题。如果只是小股流民，太守还能容忍。但现在人越多，风险就越大，治理不善导致民变可是重罪。”
秦风想了半天：“东家，这不是好事吗，太守害怕获罪，不就会赈济灾民？”
刘昭叹了一口气，有些想念朱武了。
“秦风，你会这么想，太守不会。对他来说，赈济灾民，不如——没有灾民。”
秦风脸色大变：“您是说，太守会杀了他们？”
“他不会杀人，只会驱赶。”
“可……这么多人，不调兵的话，怎么驱赶？”
刘昭淡淡一笑：“很难驱赶吗，我现在就可以给出十几种法子。”
秦风其实想劝刘昭，实在不行就别管流民死活了。这年头，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但他本能的不想说这种话，他觉得为了流民殚精竭虑的刘昭，让人心里暖暖的，无比的安心。
另一边，回到贺府的张盼儿，接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贺太守的妾室庄晴，怀孕了。
当初她踩着这个女人上了位，如今，风水轮流转。
当夜，她晚饭都没吃，就因为庄晴的哭闹，被贺太守赶去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