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朱武这小子坑你
不过哪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刘昭面上却不露分毫。
史进没在刘昭脸上见到异色,猜想对方恐怕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没看过通缉令。
但他心里对眼前这人很有好感,他不想说谎,于是坦白:
“我原是华阴县外史家庄少庄主,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是我师父。只是半年前我杀了官差,只能一把火烧了史家庄,去投奔我师父。”
他叹了一口气,随手用刀鞘拨弄着地上的枯叶。
“没找到他,盘缠又用光了……我又被官府通缉,不能做工赚钱,只能做了强盗。唉,真的是愧对父母祖宗。”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刘昭,没有看到警惕、厌恶或贪婪的神色,只有温暖的关切。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松了下来,刀刃也微微垂向地面。
一阵山风穿过赤松林,血红的松针沙沙作响。
刘昭叹了口气,就着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也示意史进坐下。
“真是世事无常,兄弟你半年前还是堂堂史家庄少庄主,如今却……只是不知你为何要杀官差?”
史进也跟着坐下,把朴刀横在膝上。
“哥哥有所不知,我是结识了少华山寨主,中秋约了他们来庄上吃酒,官兵来捉他们。我史进也是一条好汉,怎么能出卖朋友,便和他们一起杀了官兵,逃了出来。”
刘昭摇了摇头,这个傻小子,都半年了,还没想明白是谁害他,还把人家当兄弟。
想要让人迅速产生好感,有几个方法。一种就是找到对方真正的情绪点,再有就是树立共同的敌人。
朱武就是一个合格的靶子。
刘昭心想,不如先利用史进拿下少华山吧,他需要立足乱世的第一桶金。
“我就不问你为何认识山贼了,”刘昭目光平静地看着史进,“我想问你,为什么官兵会知道他们在你史家庄?”
提到这个史进就气。
“都是庄客王四那厮犯蠢,我让他送了礼给朱武等人,朱武给他回信,托付他带回来,他却吃醉了睡在山里。”
他一拳头锤在自己大腿上,拳头捏得咯咯响。
“信被李吉看到了,李吉看过通缉令,认得朱武等人的名字,就去报了官领赏。”
“最可气的是这王四,回来竟然谎报没有回信,教我没了准备,落得如此下场。”
刘昭看着少年气到涨红的脸,心中都涌起了一抹同情。
“这朱武是何人?”
“朱武人称神机军师,正是少华山寨主!”
刘昭假装思索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血红的松林,仿佛在梳理线索,而后摇了摇头:“真是奇怪。”
史进见刘昭只是摇头叹息,半天没说话,急忙问:“哥哥快说,哪里奇怪?”
“你刚刚的话有两个地方,我想不明白,”刘昭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王四醉酒,这酒是从何处而来?第二,朱武为何会在信里写他们的名字?”
刘昭继续用平缓但清晰的语气说说:“这两点只要有一点没达成,无论是王四没喝醉,还是信里没朱武等人的名字,事情都不会到了今天的地步。”
史进想不明白:“或许是……巧合呢?”
“兄弟,并非是哥哥多心,只是事情确实蹊跷。”
刘昭一双眼睛里透着同情,但声音却像山涧的溪水,冷静而清晰。
“朱武号称神机军师,那必然是以计谋见长,这种人,为何会让王四喝醉,还在信里署名,这是神机军师该做出来的事吗?”
史进心里咯噔一声,握刀的手迅速收紧,背后凉意蔓延。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息,他才艰难道:
“可他们为何如此害我,要不是我当初放过他们,他们三个早就被我一起送去县衙了,自那之后他们还常常送礼谢我,对我以兄弟相称。”
他想了想,又说,语气里带着不愿相信的最后一丝挣扎。
“何况,我和他们都交往小半年了,他们要是害我,怎么要等这么久?”
刘昭没有回答他,反而是站起来,走到死虎旁边,用脚轻轻踢了踢那硕大的头颅,仿佛在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这个动作给了史进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他才走回来,揽着少年的肩,与他并肩坐下。
“既然想不明白,不如把事情从头捋一遍,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史进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刘昭说:“不如从朱武三人被通缉开始说起。”
史进说:“华阴县悬赏三千贯通缉他们三人。”
刘昭引导他思考:“也就是说,当时他们面临很大的危机,若你是他们,你该如何做?”
史进皱着眉头想了想:“如果我是他们,我得囤积粮食武器,因为短期内不能随意下山了。”
“聪明,”刘昭赞许的点头,“那若是想要抢粮食武器,该去哪里抢?”
听到刘昭夸他,眼睛亮了一些,更加努力去思考。
“少华山附近有两个县,华阴县和蒲城县。不过蒲城县人户稀少,钱粮不多,若我是他们,我会去华阴县。”
说到这里,他语速加快,思路通畅了起来。
“可少华山去华阴县必经我史家庄,陈达确实是想借道史家庄。当时我捉了他,朱武和杨春便来,说要和他死在一处。我见他们兄弟义气,便放了他们。”
“后来,他们感谢我手下留情,就常常给我送礼。于是一来二往,我们便有了交往。”
刘昭心中冷笑,兄弟义气是有,毕竟史进确实有可能捉了他们三个,但这个可能性极小,因为他们知道史进的性格。
再者,若是他们表现得如此义气深重,自己送货上门,史进还捉了他们,必然会被天下英雄耻笑,他们就是赌史进会放了他们。
刘昭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那在接下来的小半年里,他们去华阴县劫掠吗?”
史进理所当然说:“若是他们去华阴县劫掠,就是陷我于不义,我必然跟他们翻脸,所以他们确实没有再提借道的事。”
刘昭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按住,目光深深看进史进眼睛里。
“兄弟,他们不去劫掠华阴县,蒲城县的钱粮又不够,他们岂不是坐吃山空,而山上的存粮,又能够撑多久?”
他顿了下,而后意味深长地说:“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小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