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们都在害怕
寂静之后是群情激愤！
刘昭说出的“山贼”这两个字，直直插入了他们心口，一股怒火自众人心底烧起，三角眼握紧了手里的刀，心里起了杀意。
哪怕是之前支持刘昭的人，此时也对他怒目相视。
朱武彻底沉下了脸。
他对陈达两人使了眼色，后退一步，三人堵住了刘昭的退路。
大黑几人躲在人群后面，只恨不得大家一起上，砍死刘昭。
底下喽啰足足七百余人。
这七百余人怒意的视线，好似汇聚成了一柄遮天蔽日的利剑，剑尖直指刘昭。
站在刘昭旁边的史进，忍不住心底发颤。
但想到了刘昭对他的好，他一咬牙，冲过去拿起兵器架上那杆长枪，挡在刘昭身前。
哪怕是死，他也一定要护住刘昭哥哥！
“哥哥，待会我断后，你赶紧走！”
刘昭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心中动容。
他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史进的肩，心底第一次真正认了这个兄弟。
“大郎，退后。”
史进回头看他，一脸着急：“哥哥！”
刘昭的语气不容置疑：“听话，退下。”
史进与刘昭对视，在刘昭的眼神里，他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退到刘昭身后，戒备朱武三人。
朱武阴沉不定的看着刘昭：“既然你看不起山贼，为什么还要来抢寨主的位子。”
刘昭扫视众人，眼神平静，并没有他们以为的讥讽和蔑视，只是一字一顿道：
“看不起山贼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他们耳畔，让他们的灵魂为之一颤。
三角眼怒道：“你放屁！”
刘昭不以为意，从台上走了下来，在三角眼身前两步，停了下来。
三角眼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后退了半步，又强自停了下来。
当他真正面对刘昭时，他才知道这个人带来的压迫感，何等强大。
刘昭问他：“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三角眼说：“我叫陆青。”
刘昭看着他：“陆青兄弟，你有多久没有去镇上逛逛了？”
陆青见他问这个，下巴一抬：“上个月才下过山。”
刘昭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下山做什么？”
“寨子里没粮了，我下去买点。”
“还有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陆青摸了摸后脑：“还去见了我相好的……那又怎么样，你问这么多想做什么？”
刘昭没有答他，继续问：“你相好的，知道你是山贼吗？”
陆青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刘昭笑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陆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我……怕吓到她。”
刘昭淡淡道：“你是怕吓到她，还是觉得你的身份……难以启齿。”
陆青脸一阵青一阵白。
刘昭抬手，陆青心头一跳，见他只是把手放在自己肩上，松了一口气。
刘昭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走到了下一位。
“你叫什么？”
“俺叫李四。”
“以前是做什么的？”
“家里务农。”
刘昭看着他：“杀过人吗？”
李四笑了：“杀过，哪个好汉没杀过几个人。”
刘昭点了点头，随后问他：“晚上做过噩梦吗？”
李四冷了脸：“俺凭什么答你！”
刘昭不以为意，继续问他：“在这里，多久吃一次肉？”
李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七天就能吃到一顿肉，俺以前种地的时候，半年都见不到荤腥。”
在他得意的时候，刘昭突然问他：“梦到官兵杀你的时候，怕吗？”
李四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怕……”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个鸟，好汉不怕这个！”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怕的。
刘昭又问：“你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小了，想过哪一天你老了，提不动刀了，该怎么办吗？”
李四没有说话，心头闷得喘不过气，他日日都在怕，所以表现得比谁都要狠，就是要向大家证明，他有用。
众人听着这对话，不免想到自己身上。
他们在少华山聚众，看起来逍遥快活，但是心里的恐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华州就在大宋边界，如果官老爷铁了心要灭他们，其实很容易。
他们也不过是朝不保夕的丧家之犬，抱团取暖。
演武场的气氛丧气到了极点。
李四忍不住问：“你不是也来做山贼了，你就不怕这些吗？”
刘昭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返回高台，高声道：
“我不怕，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看向刘昭，纷纷摇头，等着他的答案。
何止是他们，就连朱武三人，都在等着刘昭的答案。
朱武心底不知为何，有了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期望。
刘昭高声道：“因为我不是来做山贼的，更不是来做什么贼头。我来，是为了给你们一次机会！”
陆青忍不住问他：“什么机会？”
刘昭目光如电，看向众人：“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众人看向刘昭，久久不言。
重活一次？
谁不想重活一次！
但这谈何容易，从上山的那天起，他们已经没有路了。
朱武心中更是震惊，他自诩满腹经纶，又何尝没有想过施展抱负，治国齐家平天下。
然而奸臣当道，他年轻时的梦想，只不过是一场笑话。
如今只能在这少华山苟活，算计着眼前这点利益。
他也想听听，如何能重活一次！
朱武的视线落在了刘昭身上，屏气凝神，听他的答案。
刘昭直视众人，声音里满是恳切：
“我会让你们有一天坦坦荡荡的告诉别人，你们在做什么。”
“我会让你们再也不用担心老无所依，幼无所养。”
“我会让你们不再惶惶不可终日，可以活在这天光之下！”
他描绘的画面让众人沉浸其中，其中的美好是如此遥不可及。
“怎么可能，我不信。”
“你说的简单，俺就是个贼，一辈子只能是贼。”
但也有人小声地说：
“我也想要堂堂正正的做人。”
“我不想让人看不起我。”
“俺不想让人怕俺，俺好想以前的日子。”
刘昭耐心地等他们说完想说的，等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刘昭这才开口。
“我可以带领你们做到这些。”
刘昭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们付出全部的忠诚——追随我！”
正午的阳光笼罩在刘昭的身上，众人看着他，只觉得他披上了一层金光，那道金光，名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