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大爷
雨丝飘落,划过夜空,打在我的脸上,格外的生疼。
我紧了紧背包的肩带,水管钳的金属质感让我格外安心。
按照手机任务的隐性提示,废弃医院的任务大概率还得靠44号公交车……又得花出去一积分的使用费。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我没往有灯光的街道走,反而拐进了一条更黑的小巷……那是通往废弃公交站的近路。
巷子里积满了污水,踩上去“咕叽”作响。
风卷着雨飘进衣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掏出手电照亮前路。
光在湿漉漉的墙面上来回晃荡,映出我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充斥着恶作剧般的扭曲脸。
走到巷尾,废弃公交站的轮廓在夜色里浮现,生锈的站牌歪歪斜斜。
我通过地下室,来到候车室,走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44号公交车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的躺在那里,车身蒙着厚厚的灰尘,车窗上布满裂纹。
我用手背的钥匙烙印打开了门,走进了专属驾驶位。
再一次回到岗位,我甚至有些怀念,一声声碎裂的声响在玻璃窗上回荡。
引擎先是“突突”闷响了几声,接着爆发出一阵轰鸣,震得车身都在发抖。
车灯忽明忽暗闪烁了几下,才勉强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线穿透地下车库的黑暗。
我驾驶公交车驶离地下车库,冲进了雨幕中,停在了车站外的站台。
车灯虽然昏暗,却照出了前方的一小片泥泞的小路……那是通往城西的必经之路。
等了几分钟,我握紧了方向盘,公交缓缓驶出废弃站台。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雨刮器也在低频率的摆动着,却始终刮不干净车窗上的雨水。
透过玻璃,我感觉视线里的世界总是蒙着一层模糊的水膜,平添了几分诡异。
在我无聊的观察下,我看到了车窗上有一些模糊的血手印,车顶也在滴血。
行驶了约二十五钟,我看到了一个站台,上面站着个一人影。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的踩下了刹车,公交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停在了站台。
那是个老大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身体瘦得像一根枯木。
老大爷脸色苍白,尽管站在站台上躲雨,但雨水还是透过棚子的缝隙滑落,淋湿了他花白的头发。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穿病号服的老人?”我心里犯嘀咕,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包里的水管钳……但转念一想,系统任务是接送精神病人,这老人会不会和任务有关?
没等我想清楚,老大爷已经迈开步子,慢慢朝公交走来。
老大爷的行动很僵硬,慢悠悠的走了上来,还知道投了两个硬币。
雨水顺着他的病号服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洼。
“大爷,您去哪?”我回头问了一句,另一只手握住了水管钳,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老大爷找了个靠近车门的座位坐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城西,废弃医院。”
猛的抬起头,我看到了老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的盯着我。
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和任务有关。
我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发动公交车继续往前开:“您是从那医院出来的?”
“算是吧。”老大爷叹了口气,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沙哑:“五年前,我就在那住院。”
“住院?”我眉头狂跳,趁机追问:“我听说那医院早就废了,您怎么会在那住院?”
老大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废了的原因,是因为五年前的一场大火。”
“大火?”我心里一紧,放慢了车速:“什么情况?火怎么着起来的?”
“后半夜着的,风很大,火借风势烧得飞快。”老大爷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我住的是三楼病房,睡得正香,就被浓烟呛醒了……开门一看,好家伙,走廊里全是火,火苗都窜到了天花板了,到处都是哭喊声和惨叫声。”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从他的描述里,也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
“我当时拼了命往楼下跑,衣服都被火焰点燃了。”老大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的伤疤。
“楼道里挤满了人,绊倒了很多人,甚至踩踏了不少人……我亲眼看到隔壁床的小伙子,被倒下的横梁砸中,连哼都没哼一声人就了。”
“就没人救吗?消防员没来吗?”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来了,怎么没来?”老大爷笑了,笑容很瘆人。
“可那火势太大了,医院的结构又比较老旧,等消防员赶到的时候,住院部都已经烧塌了一半……消防车的高压水枪根本压不住火势,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大楼坍塌。”
“那……当时住院的人,都逃出来了吗?”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住院部里光病人就有三十多个,加上值班的护士和医生,总共四十多号人……最后逃出来的,算上我,也就五个。”老大爷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剩下的……全被烧死在里面了,有的连尸骨都找不全。”
“四十多号人,就逃出来五个?”我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火势得有多猛,才能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火灭了之后,警察来调查过,说是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老大爷一脸气愤:“但我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电路老化?那是怎么回事?”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猫腻。
老大爷却突然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爷,您倒是说啊!”我有些着急,连忙追问。
“别问了。”老大爷摆了摆手,语气生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这是要去那医院办事?”
我犹豫了一下,含糊的点点头:“嗯,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老大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那地方邪门得很,烧死人之后,就没人敢靠近了……晚上经常有人听到里面有哭喊声和惨叫声,还有人说看到过穿着病号服和浑身着火的影子在里面晃悠……”
我后背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车窗上的雨水似乎更密集了,车灯的光线也变得昏暗了几分。
“您既然逃出来了,怎么又打算算过去呢?”我转移着话题,缓解着心里的恐*。
“想回来看看。”老大爷的声音又变得有些沙哑:“毕竟,很多熟人都埋在了这。”
公交车继续在雨幕中行驶,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雨水击打车窗的“噼里啪啦”声和引擎沉闷的轰鸣声。
我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老大爷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五年前一场大火,四十多人葬身火海,医院彻底荒废……可系统给我的任务,是去这废弃的医院里,接送10名精神病人。
这根本说不通啊。
一个早就荒废的地方,连人都不敢靠近,怎么可能会有精神病人?而且还是10个?
是系统的任务信息错了?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突然想起之前收到的匿名短信:【废弃医院的护士很记仇,别惹她们。】
护士?火灾里的护士不是几乎都死光了吗?难道……短信里说的护士,不是活人?
还有我捡到的那把“第三病栋”的钥匙……第三病栋在大火里有没有被烧毁?里面藏着什么?
那个跟着张雪的黑雨衣,会不会也和这废弃医院有关?他是不是也在盯着这个地方?
无数个疑问让我头疼欲裂,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系统让我去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废弃的医院里,等着我的,又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