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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算法:哭嫁

共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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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走调的战争(中)

次声干扰器开始变调。

先是频率不稳,发出滋滋的杂音;然后强度波动,时强时弱;最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设备过载保护电路跳闸的声音。干扰波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成功了?”艾琳娜停下来,喘息着问。

“暂时。”星图侧耳倾听。门外一片死寂,但那种寂静更危险,猎手停止嘶吼时,往往已经逼近到可以一击致命的位置。

她摸索墙壁,指尖触到一道缝隙。是通风管道的格栅,螺丝已经锈死。她掏出钥匙串,上面有海事局发的多功能工具刀,打开小钳子,开始拧螺丝。

艾琳娜也来帮忙。两人合力,拧松了四颗螺丝中的三颗,第四颗彻底锈死。星图用钳子夹住,用力一扭,

螺丝断了。

但格栅松动了。她用力一拉,生锈的铁网被扯开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是垂直的通风管道,向上有光,向下深不见底。

“向上是甲板,全是他们的人。”艾琳娜低声说,“向下呢?”

“不知道。”星图说,“但父亲笔记里提到过,这艘邮轮建造时,为了应对可能的劫持事件,设计了一条从轮机舱直通海底阀门的紧急撤离通道。如果那通道还在,”

“如果被海水淹了呢?”

“那我们就喂鱼。”

星图先钻进去。通风管道内壁布满黏腻的油污,气味刺鼻。她手脚并用向下爬,艾琳娜紧随其后。管道很窄,两人的背包不时卡住,只能一点点蹭下去。

爬了大约十分钟,下方传来水声。

稳定的、汩汩的流水声,像有泉眼在下面。星图的心沉了一下,如果通道真的被淹了,她们只能往回走。

但当她爬到管道底部,从格栅往外看时,愣住了。

是一个地下水池,但池水泛着诡异的蓝光,水池里长满了某种发光的藻类,蓝绿色的光晕在水面荡漾,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个天然的海蚀洞穴。邮轮的船体恰好跨在洞穴上方,轮机舱的某次改造意外打通了这里。洞穴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池水与外面的海水相通,潮汐正在缓慢涨落。

而在水池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台设备。

星图推开格栅跳下去,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艾琳娜跟着下来,两人涉水走向石台。池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温很低,冷得刺骨。

靠近了,才看清那设备的样子。

一台老式示波器,CRT屏幕已经破裂,但机箱完好。旁边连着一台磁带录音机,还有一套手工焊接的电路板。所有设备都用防水油布包裹着,上面压着几块石头。

石台上刻着一行字,中文和希腊文并列:

“1976年9月15日,最后一次实地测试。林守渊、尼科斯·索贝斯。如果后人找到这里,请播放磁带A面。”

星图和艾琳娜对视一眼。

艾琳娜伸手,小心地掀开防水油布。下面的设备保存得出奇完好,电池槽里甚至还有干电池,当然早就没电了。但录音机是手摇发电式,旁边有一个摇柄。

星图拿起摇柄,开始摇动。发电机发出吱呀声,录音机的电源灯闪烁了几下,居然亮了。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

她按下播放键。

磁带先是嘶嘶的空白噪音,然后,两个男人的对话响起,不是之前在管风琴那里听到的测试记录,是更私密的交谈。

尼科斯(声音疲惫):“......林,我家族今天正式下达最后通牒。要么放弃人类感知通道项目,回集团担任技术总监;要么被剥夺继承权,永远不能接触航运业。”

林守渊(沉默片刻):“你选哪个?”

尼科斯(苦笑):“我父亲说我疯了。他说,AI是未来,人的感觉是过去。保留冗余就是在拖慢文明进程。我问他,如果未来是一艘全自动驾驶、永不翻覆、但也永远不会为落水者转向的船,那算进步吗?”

林守渊:“他怎么说?”

尼科斯:“他说,那叫效率。”

磁带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吐气声。尼科斯继续说:“我把艾琳娜的照片给他看了。我说,这是我孙女,她三岁就能听见海哭。如果未来没有冗余,她的天赋就是疾病,要被治好。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那就治好。”

“对。”尼科斯的声音在发抖,“他说,索贝斯家族不需要一个听海哭的继承人。需要的是能让股东微笑的财务报表。所以林,我可能......撑不住了。”

林守渊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说:“尼科斯,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记录哭嫁调吗?”

“为什么?”

林守渊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因为我女儿星图。她今年五岁,前几天在海边玩,突然指着远海说阿爸,那里有水在哭。我测了,那里确实有14.5赫兹脉冲,是一周前沉没的一艘小渔船残骸在共振。”

他停顿。

“我妻子,星图的母亲,当时就哭了。她说,宁愿女儿永远听不见海哭,宁愿她是个普通人。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尼科斯没说话。

林守渊继续说:“但我告诉星图:你能听见,不是你的错,是海选择了你。而你的任务,不是跟着海一起哭,是学会怎么回答它。”

“怎么回答?”

“用你的声音,给它一个节奏。让它知道,它哭的时候,有人在听。”林守渊说,“这就是冗余的意义,不是拖累,是回应。是系统在极端情况下,还能保持人性的那根保险丝。”

磁带里响起翻纸声。

“所以尼科斯,你撑不住,没关系。”林守渊说,“我已经把核心算法、声纹库、还有12个锚点的设计图,分别存进了十二个记忆种子里。我会把它们藏在世界各地,等我们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有一天找到。如果那时海还在哭,她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她们找不到呢?”

“那至少我们试过了。”林守渊说,“至少我们没让海独自哭完。”

录音到此结束。

但磁带还在转。几秒后,又响起一段,这次只有林守渊一个人,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躲避什么:

“补充记录:1976年9月16日凌晨。尼科斯决定回家族妥协,以换取项目不被彻底销毁。我理解他的选择。但为防万一,我把希腊锚点的记忆种子,也就是奥德赛船歌的完整声纹,藏在了这里。只有用索贝斯家族直系血亲的声纹,才能激活。”

“激活方法:在月圆之夜,用走调的歌声与此处洞穴的天然共鸣频率耦合。洞穴结构特殊,能放大并固化声波,形成长期记忆场。”

“如果有一天,一个姓索贝斯的女孩找到这里,请告诉她,”

录音突然中断。

磁带到这里被物理剪断了。星图倒带重播,最后几秒的背景音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希腊语的呼喊,显然当时有人闯入,林守渊匆忙中剪断并藏起了磁带。

她看着那卷断掉的磁带,心脏像被攥紧。

艾琳娜站在水池里,浑身湿透,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盯着石台上的设备,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在重组。

“所以......”她哑声说,“我祖父没有放弃。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坚持。”

星图点头:“他把钥匙留给了你。只有你的走调歌声,才能打开这里的记忆场。”

她环顾洞穴。蓝绿色的生物荧光在水面荡漾,光晕映在洞壁上,显出天然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随机的,仔细看,是某种声波干涉图案。这个洞穴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声学共鸣腔。

而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