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阴影中的博弈
废弃仓库的秘密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阿里斯用太平斧劈开门锁,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鱼干和廉价肥皂的气味扑面而来。
外面是低矮的铁皮屋棚户区,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透出,偶尔传来几句马来语交谈。
“跟我来。”阿里斯一瘸一拐地带路,穿过狭窄的巷道。两边的铁皮屋摇摇欲坠,晾衣绳上的衣物随风摆动,像招魂的幡旗。星图紧紧跟着他,右眼墨斑警惕地扫描四周,暗红色声纹暂时消失,但她知道,危险并未远离。
走到巷道尽头,一栋挂着风干海鱼的木板屋前,阿里斯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黝黑的脸,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星图蒙着纱布的右眼上。
阿里斯用夹杂着马来语的英语快速交谈,时不时指向星图掌心的银币和自己手腕的船锚刺青。老渔民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狭小却整洁,一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老渔民递来两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干净毛巾,又指了指屋后一个储着雨水的大桶,意思不言而喻。
星图和阿里斯轮流用冰冷的雨水冲洗身体,换上干净衣服。阿里斯处理了小腿的伤口,用木板和布条简单固定。星图小心翼翼地清洗右眼周围,碘酒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眉,伤口似乎有感染的迹象,纱布下传来隐隐的瘙痒。
老渔民端来一锅热乎的鱼粥,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坐在角落抽着旱烟,眼神浑浊却透着善意。两人狼吞虎咽地吃着,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他说,他侄子今晚后半夜会开拖船去外海接货,我们可以搭船到马六甲海峡西口,那里有西行的货船会做非正式补给。”阿里斯放下碗,低声翻译,“这是最快离开新加坡的办法。”
星图点点头,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怀表。表盖内的深蓝色盐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始终指向西北方向。她拿出调音器,尝试探测周围的声波,却发现盐晶能量不足,只有6号双色泪还在微微发烫。
“我们得尽快出发。”星图收起调音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老渔民似乎听懂了,起身从墙角拿出两个草帽和两件雨披,又递来两个装满淡水的塑料壶和一小包鱼干。星图和阿里斯深深鞠躬致谢,戴上草帽,披上雨披,再次潜入夜色。
前往旧渔业码头的路格外漫长,两人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避开偶尔经过的巡逻车。风暴前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远处的海面传来沉闷的雷声。
抵达旧渔业码头时,已是后半夜。泊位上停着一艘蓝色拖船,漆皮斑驳,船身上写着“海鳗号”。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蹲在船头抽烟,看到阿里斯打出的暗号,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快上船。”男人的英语生硬,催促着两人钻进狭小的船舱。船舱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机油味,没有灯光,只有从舷窗透进的微弱月光。
拖船很快解缆启航,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夜的寂静。星图蜷缩在角落,忍受着船体晃动带来的晕眩,右眼的刺痛越来越明显。阿里斯坐在对面,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时不时和船主交谈几句。
两小时后,拖船开始减速。星图凑到舷窗边,看到前方黑暗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更大的货船,没有开航行灯,只在船舷一侧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红色信号灯。
“就是这艘神恩轮,去红海的。”船主低声说,将跳板搭在两船之间。
星图和阿里斯小心翼翼地跨过跳板,踏上“神恩轮”的甲板。几名黑影站在甲板上,看不清面貌,只是示意他们跟着。
穿过杂乱的货物堆,他们被带到船舱深处一个堆满缆绳的狭小空间,门被锁上的瞬间,星图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发动机启动声,“神恩轮”起航了。
黑暗中,星图靠在舱壁上,感受着船体破浪前行的震动。她拿出怀表,深蓝色盐晶的光芒依旧稳定。右眼墨斑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绿色光点,虽然模糊,却让她心头一振,那是希腊锚点的方向。
“我们安全了?”阿里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暂时。”星图轻声回应,“但前路不会好走。”
她闭上眼,试图调动右眼的声感,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纱布下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渗了出来。她摸索着拿出消炎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周围,重新包扎好。
不知过了多久,星图在昏沉中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她睁开眼,左眼适应了黑暗后,看到舱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船员递进来两个面包和两瓶水,低声说了句“天亮后换班”,便又锁上了门。
星图和阿里斯分着吃了面包,补充体力。她靠在舱壁上,听着外面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思绪纷乱。父亲的旧盐晶能量耗尽,其他盐晶也状态不佳,右眼的伤势越来越重,而他们还不知道“神恩轮”上是否有危险。
就在这时,怀表突然微微发烫,深蓝色盐晶的光芒变得明亮起来。星图心中一动,将怀表贴在耳边,隐约听到一阵微弱的敲击声,节奏与哭嫁调的某个片段相似。
“怎么了?”阿里斯察觉到她的异常。
“怀表有反应。”星图握紧怀表,“好像有信号。”
她尝试用指尖敲击怀表表面,模仿哭嫁调的节奏。怀表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敲击声也随之变化,像是在回应。星图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也许这枚怀表不仅能指路,还能传递信息。
突然,船体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外面传来船员的惊呼,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星图和阿里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出事了。”阿里斯起身,试图推开舱门,却发现门被锁得死死的。
船体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外面传来狂风的怒吼和巨浪拍打船体的巨响。星图的右眼墨斑疯狂沸腾,清晰“看”到船身周围,无数狂暴的红色声纹线正在肆虐,风暴,提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