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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星图算法:哭嫁

共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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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船上的不速之客(中)

星图猛地抬头,看向德拉戈斯。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卷起了自己左手制服的袖口。

在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表壳斑驳的银质怀表,表链已经发黑。表盖打开着,里面没有表盘,而是镶嵌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内部有雪花纹的……晶体。

一块盐晶。

一块和星图的盐晶质感相似,但颜色、纹路都截然不同的,欧洲版的“记忆盐晶”?

德拉戈斯迅速放下袖口,遮住怀表。他的眼神里,那丝伪装出来的官方冷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背负着重担的疲惫。

“艾琳娜小姐的祖父,”他低声,用希腊语快速说道,星图只能勉强听懂关键词,“和我祖父,是生死之交。我祖父是阿尔戈号的水手长,1976年陪着老爷去签的备忘录。这块表里的……东西,是老爷临终前托我祖父保管的,说如果有一天小姐需要,而索贝斯家族又背叛了海洋,就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他切换回英语,语速很快:“我没时间解释太多。我确实是IMO的调查员,但这次登船是私人行为,用了些手段伪装成正式任务。米海尔·索贝斯确实向IMO施压要调查你,但真正的清除程序不是IMO的,是他私下雇佣的一个跨国安保公司执行的,目标是艾琳娜小姐和她在比雷埃夫斯港藏着的、她祖父留下的真正研究所遗址,那里有激活希腊锚点的关键。倒计时可能不到48小时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星图盯着他,没有完全相信。艾琳娜的警告言犹在耳。

“因为我看过老爷留下的笔记,听过我祖父醉后的哭诉。”德拉戈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海在哭。我也知道我服务的这个高效、静默的新世界,正在试图毒哑它。我做不到更多,我也有家庭,有职业生涯。但至少……我可以把消息带到,可以把这块表交给该拿它的人。”

他指了指星图手里的照片:“艾琳娜小姐故意写得矛盾,是为了测试。如果你因为别相信任何人就完全拒绝我,说明你不够警惕,也不够……灵活。如果你能注意到怀表的细节并质问我,说明你值得她赌一把。”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该走了。公开检查不能太久。记住,林女士,船靠岸比雷埃夫斯时,不要直接下船。码头会有欢迎你的人,但不是朋友。艾琳娜小姐安排了一条……非正式的路线。阿里斯会知道细节。”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最后说了一句:“你眼睛里的伤……老爷的笔记里提到过,过度使用听海力会导致盐化。晶体从泪腺反向生长,侵入视觉神经。没有已知的治疗方法。但笔记里也提到,当十二处锚点的盐共鸣时,也许……能重新校准。”

门关上。

星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艾琳娜的照片和那封矛盾重重的信,耳边回荡着德拉戈斯的话。

右眼深处,那粒正在“生长”的微小盐晶,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凉的刺痛。

像在印证他的话。

她低头,看向照片上艾琳娜那双燃烧的眼睛。

三分之一的可信度。

一块藏着盐晶的怀表。

一条非正式的登陆路线。

和一个正在她眼球里扎根的、名为“代价”的种子。

航程还未结束。

但水面下的暗流,已经湍急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阿里斯带来的消息,让星图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不是监视,是已经准备好了绑架和强制转移。镇静剂的剂量说明对方不打算留下任何挣扎的痕迹,12小时无意识,足够把人运到任何地方,甚至……让一艘船“意外”沉没时,少一个需要解释的乘客。

“德拉戈斯说的非正式路线,是什么?”星图强迫自己冷静,左眼紧紧盯着阿里斯。

阿里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比雷埃夫斯港局部地图,铺在桌上。港口地形复杂,码头、船坞、仓库、甚至废弃的防波堤和排水管道,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

“这里,”阿里斯粗糙的手指指向主港区西北角一片老旧的散货码头,“奥德赛之泪号会正常靠泊在这里,接受海关和卫生检查。米海尔的人一定会在这里布置重兵,伪装成港口工作人员、司机、甚至医护人员。”

他的手指划向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用铅笔虚线圈出的线,这条线从散货码头边缘开始,穿过一片标着“已废弃”的小型修船厂,潜入地下排水管网(旁边标注:“雨季慎入,但有通气孔”),最后从一处标着“19号旧仓库(无顶)”的地方钻出,连接着港区外一片凌乱的、手写标注为“难民和非法移民临时聚集区”的棚户区边缘。

“小姐很多年前,和她祖父一起探索过这些地方。”阿里斯的声音带着回忆,“老爷说,港口就像一座城市,有光鲜的大街,也有不见光的下水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后者。这条路线知道的人极少,而且环境……很糟糕。但这是唯一可能避开正面监控,把你带出港区的路。”

他顿了顿,看向星图蒙着纱布的右眼和苍白的脸:“你的身体,能走吗?排水管里有积水,可能齐腰深,有垃圾,有老鼠。

旧仓库没有顶,需要爬一段锈蚀的钢架。棚户区鱼龙混杂,不安全,但混乱本身也是掩护。我们在那边安排了接应,一辆没有牌照的旧卡车,司机会把你送到雅典城郊的一个安全屋。”

星图看着那条蜿蜒曲折、充满污秽和危险的“生路”,点了点头。“能走。”

比起被注射镇静剂像货物一样运走,污水和锈铁不算什么。

“但我们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阿里斯说,“靠泊时,我会用我的IMO监察员身份,主动找船长和港口官员交涉,质疑他们的安全检查程序,制造一些混乱和文书工作,拖住可能上船检查的核心人员。迪米特里,”

他提到那个年轻的希腊水手,“他会换上你的外套,戴上帽子,在船舶靠稳后,第一个从舷梯走下去,走向他们安排的接客车。他会尽量模仿你的身形和步态,吸引第一批人的跟踪。等他们发现不对,调头回来时,你应该已经从船尾右舷的救生艇释放口,顺着绳索滑到下面码头的一个死角,我会在那里接应你,带你进入修船厂区域。”

一个粗糙但有效的计划。利用了信息差、伪装和港口复杂的地形。

“迪米特里……会有危险吗?”星图问。

“他是希腊人,船员身份,最多被盘问几句,不会有大事。米海尔的目标是你,不是普通水手。”阿里斯说,“但时间必须掐准。靠泊后十五分钟内,你必须离开船舷。二十分钟内,我们必须进入排水管。整个转移过程必须在四十分钟内完成,否则他们可能会封锁更大区域搜查。”

星图将路线图牢牢刻在脑海里。“我记住了。”

阿里斯收起地图,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样东西:一套灰色的、沾着油污的港口工人连体服,和一双结实的、半旧的高筒橡胶雨靴。“换上这个。你的衣服太干净了,在那种地方像灯塔一样显眼。”

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防水性极佳的腰包:“把你的盐晶、调音器、最重要的文件放这里,贴身带着。其他行李……恐怕带不走了。我会尽量帮你处理,或者藏在这艘船上某个地方,以后也许能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