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补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荀狗蛋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动。
之前写出来的“剑”字,亮起比先前更炽烈的蓝光。
蓝光沿着他的手臂流淌,汇聚在指尖,凝成一粒细小的雷火种子。“……借我。”
少年低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秒,雷火种子无声炸开,化作一道笔直的闪电,贯穿王种胸口的散热缝。轰!!爆炸的强光中,三人看见王种的机械脊柱寸寸崩裂,铆钉的半张脸在电弧里扭曲、融化。
后备电源箱的铁门被冲击波掀飞,裸露的电缆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一路火花四溅。“跑!”
烟囱嘶吼,扛起荀狗蛋。
扳机拽住金牙张的衣领。
三人冲向配电室,身后是连锁爆炸的火浪,将潮水般的怪物尽数吞没。
配电室里灯光昏黄,应急灯把满地电缆照得像盘根错节的蛇。
烟囱把荀狗蛋靠墙放下,自己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水泥地面,瞬间被高温蒸出一缕白汽。
“呼——差点把这条命交代在走廊里。”
金牙张却像发现新大陆,两步窜到角落里一只半旧的绿色军用冷藏箱前。
“兄弟们,这里有吃的!”
他掀开箱盖,冷气“呲啦”一声涌出,白雾散去后,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铝箔袋:
真空卤鸡腿× 4
压缩能量棒× 6
1998年产的玻璃瓶装可乐× 3
甚至还有一袋未开封的速冻叉烧包,冻得硬邦邦。
“后勤组那帮孙子,跑路前连伙食都忘了搬。”烟囱摸着叉烧包这样说。
“有的吃就不错了!”金牙张咧嘴一笑,金牙在冷气里闪着滑稽的光。
他先拧开一瓶可乐,仰头灌下一大口,气泡冲得他直眯眼,然后甩给烟囱一瓶。
烟囱接过,却没急着喝,先撕了一包能量棒塞到荀狗蛋嘴边。
少年嘴唇干裂,无意识地把干硬的谷物一点点嚼碎,喉咙滚动,像久旱逢甘霖。
扳机把机械臂靠在墙边散热,金属关节还在“滋啦”冒火花。
她抓起一只卤鸡腿,撕成两半,一半递给金牙张,一半自己咬得满嘴是油。
“补充蛋白质,等会儿还得炸信号塔。”
冷藏箱最底层,还有个小铁盒。
金牙张打开一看——竟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手工巧克力,上面印着褪色的“Happy 1998”字样。
他愣了愣,随手抛给扳机:“给姑娘的。”
扳机挑眉,没说话,却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温度。
冷气、油香、可乐气泡的噼啪声,与远处配电柜偶尔跳闸的火花交织在一起。
“对了,你那个兄弟没事吧?”烟囱问着金牙张,因为他们好像将荀狗蛋忘记了。
“兄弟?”
金牙张嘴里还嚼着半块能量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回头——荀狗蛋的脸出现在配电室外,头歪在一边,脸色比冷藏箱里的速冻包子还白。
“卧槽!”金牙张把剩下的食物往地上一扔,两步冲过去,食指探到荀狗蛋鼻前——气若游丝。“刚才还好好的!”他急得直搓手,“大量的释放能量抽干了身体?还是低血糖又犯了?”
烟囱也蹲过来,用扳手柄撬开荀狗蛋的眼皮,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小。“不是饿,是过载。”
扳机把机械臂上的感应器贴到荀狗蛋胸口,“能量核心在自我重启,心率掉到四十以下,随时可能停跳。”金牙张骂了句脏话,扭头在冷藏箱里乱翻,最后拎出那瓶没开封的可乐,单手“砰”地掰开铁盖。
“灌!”
他捏开荀狗蛋的下巴,把冰可乐一点点倒进齿缝。气泡刺激喉咙,少年猛地呛咳,睫毛抖了几下,呼吸总算续了上来。“能动了?”
荀狗蛋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像破风箱:“……饿……”
“就知道吃!”金牙张松了口气,把最后一只卤鸡腿撕成条塞过去,“吃完赶紧上路,再晕我可背不动第二次。”烟囱在旁边咧嘴笑,把扳手往肩上一扛:“行,还活着就行。”
“这里的补给不够的!”烟囱的嗓音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干涩,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全是铁锈和汗渍,“我们不是在和铁罐头打架——外面那些,是活人。”
金牙张把空可乐瓶往地上一扔,玻璃瓶撞碎在水泥地上,像一声短促的枪响。他蹲到荀狗蛋旁边,用袖口擦掉少年嘴角残留的可乐泡沫,动作粗鲁得像在擦枪膛。“活人更麻烦,”他低声说,“至少改造人不会抢你的鸡腿。”
扳机没接话,只是把机械臂上的感应器拆下来,随手丢进背包。那玩意儿刚才差点把荀狗蛋当成故障机器人,差点给他胸口来一发脉冲电击。“地下三层现在全不是‘正常人类’。”他咬着重音念出最后四个字,像在嚼一块生锈的铁,“他们都是钢铁的身体,随随便便能把我们撕成碎片。”
荀狗蛋终于缓过劲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他撑起身子,指了指自己左臂上那道新鲜的牙印——两排青紫的淤痕,牙缝里还沾着别人的血。“他们饿疯了。”少年声音发抖,“不是缺粮,是缺‘干净’粮。那些改造人从上门将外面赶下来,现在开始将外面赶尽杀绝了。”
烟囱突然安静下来。他听见通风管深处传来窸窣声,像有无数指甲在刮擦金属。那不是机械关节的咔嗒声,是饥饿的胃囊在蠕动。冷藏箱里最后半袋压缩饼干被他攥得嘎吱作响,塑料包装边缘渗出油脂——这些“正常人类”现在连过期三年的军粮都抢。
“游戏规则变了。”金牙张从靴筒里抽出把生锈的折刀,刀刃上还沾着上次战斗留下的黑褐色血痂,“以前我们怕的是被打败,现在……”他顿了顿,刀尖指向荀狗蛋锁骨处那个模糊的条形码纹身——那是游戏忘记的身份标识,“现在我们必须休息,之后,用尽全力去对付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