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科学就是异端
荀狗蛋抱头。突然,他脑海中响起李民雨的话:“科学不需要神明,但需要证据。“
“你们搞错了!“他大声喊道,“我能救人,我能救人!“
回应他的是又一支羽箭。这次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带起的热风灼烧着颈侧皮肤。荀狗蛋拼命往前跑,肺叶像火烧般疼痛。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不断在身边炸开,泥浆四溅。
就在他即将冲进树林的刹那,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来——是村长儿子!这小子手里握着把柴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去死吧,异端!“千钧一发之际,荀狗蛋猛地抬脚踹向对方膝盖。村长儿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柴刀脱手飞出。荀狗蛋趁机撞开他,冲进密林深处。
树枝抽打在脸上生疼,他顾不得这些,拼命往前跑。怀里的传音石越来越烫,仿佛要灼穿皮肉。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声从石头里传出,这次的声音格外清晰:
“跑啊,继续跑...天剑门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荀狗蛋咬紧牙关,将石头狠狠砸向树干。
“砰!“
石头碎裂的瞬间,一股黑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成笑道狰狞的面孔。那张脸发出刺耳的尖笑,随即被狂风吹散。
“没用的...“笑声渐渐远去,“他们已经标记你了...哈哈哈哈...“
荀狗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知道,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
入夜后,荀狗蛋才战战兢兢的进入一个废弃祠堂。而他蜷缩在废弃的祠堂角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捂着剧痛的左肋,听着外面村民搜寻的叫骂声,苦笑着擦掉嘴角的血迹。
“科学...在这个世界就是异端吗?“荀狗蛋这样询问脑中的李民雨。
“不是!”李民雨回应着。
而在这时,祠堂外,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村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异端揪出来!“
荀狗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王铁匠家孩子发疯时扭曲的面孔,想起自己明明想救人却成了罪人。
“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荀狗蛋警觉地抬头,看见祠堂破败的窗棂外闪过一个人影。
“谁?!“
人影犹豫了一下,最终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窗。月光下,一个扎着歪马尾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爬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布包。
“别出声。“少女迅速关上窗户,压低声音道,“我是小竹,那天在集市上...你教我洗手的孩子。“
荀狗蛋愣住了。记忆闪回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小丫头曾天真地问他:“为什么搓搓手就能赶走'脏东西'?“他当时用“细菌“解释,结果第二天就被村民当成了骗子。
“你来做什么?“他沙哑着问,“会被连累的...“
小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烤红薯和一小瓶草药:“娘说...你教的是对的。“她怯生生地说,“我弟弟喝了你配的药,烧真的退了。“
荀狗蛋心头一热,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寒意浇灭。他苦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村民们不会听...“
“有的村民会听。“小竹突然压低声音,“我娘、铁匠媳妇,还有老李头...我们都偷偷在用你教的方法。“
这个认知让荀狗蛋怔住了。原来在这个排斥科学的世界里,仍有人偷偷相信着真理。
“可是...“他刚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祠堂里有人!我闻到烟味了!“
小竹脸色煞白,慌乱中碰倒了油灯。火苗“腾“地窜起,映照出墙上斑驳的神像——那尊被香火熏黑的神明,此刻正冷冷俯视着他们。
“跑!“荀狗蛋一把拉起小竹,撞开后窗翻了出去。夜风裹挟着稻草的清香扑面而来,他带着小竹在田埂间狂奔,身后是村民们愤怒的叫骂声。
“往河边跑!“小竹突然指向黑暗中的河道,“那里有条小船!“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河边时,月光下,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正静静停泊在芦苇丛中。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者,手里握着根长长的竹篙。
“老李头?“荀狗蛋认出了这位总在渡口摆渡的沉默老人。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竹篙往岸边一撑。小船离岸的瞬间,荀狗蛋看见村长带着人举着火把追了过来。
“抓住他们!“小船划入漆黑的河道,两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语。荀狗蛋靠在船舷边,看着逐渐远去的村庄灯火,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为什么要帮我?“他问老李头。
老人沉默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治咳嗽的药方...管用。“
小竹在旁边补充:“还有我娘的偏头痛,你说的那个'热敷'法子...“
月光下,荀狗蛋看见两个普通人眼中闪烁的信任光芒。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科学或许暂时被误解,但真理的种子已经播下。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半张药方残页。
荀狗蛋浑身湿透,狼狈地蜷缩在小船角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他抬头看向船头的老李头,对方沉默寡言,却用竹篙稳稳地掌控着方向,仿佛这片黑暗的河道早已被他熟记于心。
小竹坐在他身旁,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指尖冰凉,却仍固执地往他手里塞:“吃吧,暖和些。”
荀狗蛋勉强扯出一丝笑,接过红薯,指尖触碰到小竹微凉的皮肤,心里却依旧沉重。他逃了,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村民追赶,被信仰驱逐。他明明只是想救人,可这个世界却容不下他。
就在这时,老李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信仰医道的。”
荀狗蛋猛地抬头,对上老李头那双深邃的眼睛。老人的脸庞刻满皱纹,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
“我知道你的道也是救人的。”老李头重复了一遍,竹篙在水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只是他们的道……不一样。”
荀狗蛋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那些村民愤怒的眼神,想起村长咒骂他“妖言惑众”时的癫狂,想起王铁匠家孩子高烧不退时,村民们宁可求神拜佛也不肯相信一碗开水能救命。他们的“道”,是神灵、是祖训、是不可违抗的规矩——而不是科学,不是医学,不是能真正救人性命的真理。
“可他们……”荀狗蛋声音沙哑,“他们宁愿相信鬼神,也不信我。”
老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荀狗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治风寒”。
“这是……?”
“你上次教我的。”老李头低声道,“我老婆子风寒犯了,按你说的法子煎药,真的好了。”
荀狗蛋手指微微颤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原来,真的有人偷偷记下了他的话,偷偷相信了他。
小竹在旁边小声补充:“还有铁匠家的娃,喝了你配的药,烧也退了。”
荀狗蛋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藏在云层后,只露出一丝微光,像是黑暗中仅剩的希望。
“可他们还是不信我。”他苦笑,“甚至要烧死我。”
老李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却格外坚定:“他们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
荀狗蛋一愣。
“神灵不会错,祖训不会错,可人会错。”老李头缓缓道,“他们怕的不是你,是他们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被你推翻了。”
小船在河道上缓缓前行,两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荀狗蛋望着漆黑的水面,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或许,科学在这个世界确实是“异端”,但真理从来不会因为人们的恐惧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