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忍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荀狗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起了那面族规墙，想起了那些蠕动的文字，想起了最后形成的那句话——“祭品必须心甘情愿”。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被绑在祭坛上，想起了那冰冷的刀刃抵在喉咙处的感觉，想起了村民们眼中的狂热和期待。

“我们都是被诅咒的人。”玄青道长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带着一种复杂而悲悯的表情，“荀狗蛋，你不是唯一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诅咒？”荀狗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诅咒？”

“三百年前，我们的祖辈为了躲避灾荒，与神达成了交易。”玄青道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用活人祭品换来一时的安宁，却不知这是一条永无止境的不归路。”

“所以，我是祭品？”荀狗蛋的声音开始颤抖。

村民们突然齐声高唱起来，那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祝祷词。音符像是带着无形的力量，压迫着荀狗蛋的神经。小柱子的身体在半空中不断地抽搐着，他口中不断冒出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荀狗蛋看见，小柱子的身体逐渐被黑暗侵蚀，皮肤下有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无数条蛇在皮肉下扭动。小柱子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我尝过神明的味道，我也要成为神明！”

“不！”荀狗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他冲向小柱子，想要将他从黑暗中拉回来。然而，他的身体却被那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狗蛋，小心！”玄青道长不忍心荀狗蛋当祭品，他急促的冲到他面前，将他推倒在地。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光线划过，擦着荀狗蛋的头顶飞过，深深地刺入了玄青道长的肩膀。

玄青道长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荀狗蛋惊恐地看着玄青道长，只见玄青道长的伤口处不断地流淌出黑色的血液，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

“阿青！”荀狗蛋惊恐地大喊，他想要冲上去帮助玄青道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村民们继续唱着祝祷词，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荀狗蛋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祠堂内汇聚，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黑暗力量。

“狗蛋，记住，真相就藏在...”玄青道长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的身体开始逐渐被黑暗吞噬。

“阿青！”荀狗蛋发出绝望的呐喊，他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看着玄青道长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消失，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痛。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开，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直射进来。那光芒中，似乎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与黑暗力量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荀狗蛋在光芒中看到了希望，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靠近那道光，却发现自己被黑暗的力量紧紧束缚着，无法向前一步。

“狗蛋，快醒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摇晃。

荀狗蛋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茅草屋里，玄青道长站在床边，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你又做噩梦了。”玄青道长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荀狗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村民们在外面忙碌着，欢声笑语传入耳中。

然而，荀狗蛋的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他不知道刚才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但他知道，这个村子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而他，必须要揭开这些秘密。

“狗蛋，这诅咒......”玄青道长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其实有法破解，只是代价太大，你未必......”

祠堂外突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小柱子脏兮兮的小手拍打着木门：“阿青哥哥，狗蛋哥哥，你们快出来玩呀！”

荀狗蛋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梦中小柱子被黑暗侵蚀的场景，想起自己每次醒来时遍布全身的冷汗，想起族规墙上蠕动的诡异文字——那些记忆就像被锁在黑暗牢笼里的猛兽，随时可能撕破理智的束缚。

“代价再大我也要试！”他攥紧拳头，掌心渗出冷汗，“道长，求您告诉我！”

玄青道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斑驳的壁画——那些被香火熏黑的画面上，祭品的血正缓缓流入土地，而土地中竟生出无数扭曲的黑色藤蔓，缠绕着祭坛。道长的影子在墙上突然变得扭曲，像有无数只黑手试图从影中挣脱。

“三百年前，邪神要求的并非祭品的血肉，而是他们的‘愿力’。”道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当祭品心甘情愿献祭自己时，祂才会赐下‘丰收’。但若祭品在最后一刻抗拒，祂就会把祭品的灵魂困在族规里，成为新的守护灵——而你的灵魂，狗蛋，已经在族规上被刻了七次。”

祠堂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供桌上的香灰无风自动，拼成一个血盆大口的符号。荀狗蛋感觉有冰冷的触感顺着脊背爬上来，他的影子在地面上缓慢蠕动，逐渐勾勒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破解之法......”道长突然抓起荀狗蛋的手，将一枚生锈的铜钱塞进他掌心，“找到祠堂地窖最深处的咒符。用你的血激活它，把所有村民的‘愿力’引到自己身上——但记住，一旦成功，你必须在日落前离开村子，否则......”

“否则怎样？”荀狗蛋追问。

道长的目光飘向供桌下暗格里隐隐闪烁的黑光：“否则你会成为新的邪神，而我们所有人，都将是你的祭品。”

祠堂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村民们扛着锄头和渔网涌进屋子，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小柱子跳到供桌上，指着荀狗蛋：“今天就拿狗蛋哥哥当祭品吧！我看见他给神明送好吃的了！”

荀狗蛋的铜钱突然变得滚烫，他低头发现铜钱背面竟浮现出一座血色祭坛的图案，而祭坛正中，站着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的眼睛空洞无神，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黑血的柴刀。

“狗蛋，快跑！”道长突然吼道。

荀狗蛋转身冲向地窖入口，阶梯在脚下轰然崩塌，黑色藤蔓从墙壁中破土而出，缠住他的脚踝。村民们齐声高唱祝祷词，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组成一个巨大的祭坛图案，而他正站在图案的正中央。

当荀狗蛋的指尖触到地窖最深处的咒符时，整个祠堂突然剧烈晃动。咒符上的血色符文瞬间没入他掌心，他的视野被无数画面填满：村民们将第一个祭品推上祭坛时的欢笑，祭品在黑暗中逐渐石化的过程，而祭坛下涌出的黑色黏液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

“原来我们才是祭品。”荀狗蛋的瞳孔彻底变黑，声音却平静如水，“从三百年前开始，就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