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再入循环

“是吗？“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荀狗蛋的脖颈。他猛地抬头，却看见玄青道长站在不远处，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却扭曲得可怕。道袍下摆渗出黑色的黏液，原本慈祥的双眼此刻只剩下病态的狂热。

“你必须要同化成和他们一样的村民！“玄青道长的声音突然分裂成数十重，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唯一的出路！这是三百年来不变的真理！“

荀狗蛋感觉天旋地转，胃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逐渐形成与玄青道长手臂上相同的图案！

“不...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颈部，在锁骨处聚集成一个诡异的符号——那正是每次祭祀时，村民们在祭坛上刻下的印记！

当荀狗蛋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眼的阳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耳边传来熟悉的喧嚣声：

“狗蛋！你终于醒了！“

他茫然地转头，看见玄青道长正站在床边，手中攥着为数不多的铜钱。道袍虽然有些破旧，但干净整洁，哪里还有之前那些黑色黏液的痕迹？

“回村吧。“玄青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今年渔村还是干旱，没粮食了...“

荀狗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玄青道长的指甲缝里藏着黑色的污垢，那是常年接触祭品鲜血留下的痕迹。更可怕的是，道长脖子上隐约可见那个诡异的符号——和他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第几次了？“荀狗蛋颤抖着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青道长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第几次？你发烧说胡话呢？“他转身走向门口，“快点收拾东西，村民们还等着呢。“

“阿青，狗蛋，你们从城里回来了！“村长和几个村民站在茅草屋门口，脸上堆满了期待的笑容。阳光洒在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掩不住眼中的饥渴——那是对丰收的渴望，对生存的绝望。

荀狗蛋站在玄青道长身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冰冷地凝固。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笑容，最终以村民们将他推上祭坛而告终。

“村长，我们还是要人祭，那样神明会给我们今年丰收的！“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村民颤巍巍地说道，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玄青道长皱了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村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厉，“三百年来都是这样！没有活祭，海水倒灌，庄稼颗粒无收！三年前要不是献祭了王铁匠的儿子，现在我们早就在喝西北风了！“

荀狗蛋注意到，说到“王铁匠的儿子“时，几个村民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其中一个年轻村民低头搓着手，指缝间隐约可见黑色的污垢——那是常年接触祭品鲜血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一刻，荀狗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漆黑的祠堂里，玄青道长被绑在祭坛上，胸口插着断剑。而站在祭坛旁的，赫然是此刻满脸笑容的村长！

“阿青......“他下意识地抓住玄青道长的手臂，却触手冰凉——那温度，与记忆中玄青道长被刺穿心脏时的体温一模一样！

玄青道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对荀狗蛋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狗蛋，还记得我们进城时遇见的李先生吗？“

“李先生？“荀狗蛋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心脏狂跳——这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村长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废话了！今年祭品必须选个壮实的！狗蛋这小子......“他的目光在荀狗蛋身上上下打量，“正好合适！“

村民们纷纷附和：“对！狗蛋年轻力壮！““三年前要不是王铁匠家的小子太瘦弱，也不至于只换来一场小丰收！我们也挨不到现在。“

荀狗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看见玄青道长悄悄对他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是在说“跑“吗？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愿意当祭品！“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是村里最瘦小的孩子，小柱子，正站在人群后面，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神却异常坚定。

“胡闹！“村长怒喝道，“你连锄头都拿不动，拿什么祭祀？“

小柱子却固执地往前走：“我愿意！我吃过供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我尝过神明的味道......“

祠堂内，阴森的气氛凝结成实质。供桌上的猪血突然逆流而上，在半空凝成猩红的雾气，化作无数双无形的手将小柱子的身体缓缓抬起。他的瞳孔瞬间变成漆黑的漩涡，喉咙里发出蛇信般的嘶嘶声：“祂要吃新的祭品...“

荀狗蛋的指尖触到腰间空荡荡的布袋，那把他在梦中无数次挥舞的柴刀早已不见踪影。村民们突然齐声高唱起祖辈遗留的祝祷词，每一声都像铁锥刺入耳膜，而小柱子悬空的身体竟开始渗出墨汁般的液体，沿着墙根蔓延至玄青道长脚下。

村民的影子在墙上蠕动变形，逐渐勾勒出一个挂满人皮风铃的祭坛。荀狗蛋突然明白，那些“丰收“的年份不是因为祭品壮实，而是因为祭坛下的地窖里，总会有新的黑色黏液涌出——像极了此刻从小柱子体内流淌的污血。

当村民们的唱词达到最后一个音节时，祠堂的木梁突然断裂，发出轰然巨响。而荀狗蛋的伤口处爬出无数细小的黑虫，它们衔着记忆的碎片钻入他的喉咙，让他终于看清祭品的真正结局：不是被神明吞噬，而是化作新的神明，在族规的蠕动文字中永生。

“你们究竟是谁，我不是这个村子的村民！”荀狗蛋慌张地大声说着，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样事物，都充满了诡异和不安。

“狗蛋，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村长走上前，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蔼，但眼神却深邃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枯井，“你是荀家的后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不是我的家！”荀狗蛋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供桌。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得陌生而恐怖，“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狗蛋，你病糊涂了吧。”一个老者叹着气摇了摇头，“你和阿青从小一起长大，你娘过世后，还是村民们凑钱帮你办的后事呢。”

荀狗蛋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想起了那些片段，想起了火光、想起了黑影、想起了那把柴刀的重量。他想起了自己站在火堆边，看着一个女人的尸体被火焰吞噬，想起了那个女人临死前的眼神，那里面满是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