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同样被驱逐的人
荀狗蛋独自走在东行的官道上。冬巽国的城墙已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旷野和连绵的丘陵。两天来，他见过太多荒诞的“传道者“。
最令他啼笑皆非的是那个自称“笑道尊“的家伙——没有神格，不修神通，纯粹靠装神弄鬼骗吃骗喝。此刻正看见他跪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前摆着个破碗，对围观的村民高呼：“本座昨夜得紫微星君托梦！谁能捐三文钱，就可免去三年灾厄！“
“这算什么道？“荀狗蛋摇头叹息。
木剑突然轻颤，剑身泛起微光。李民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低级欺诈行为。建议启动'科学打假'模式。“
“别闹。“荀狗蛋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他较真。“
但笑道已经注意到这边。那双狡黠的小眼睛突然放光：“哎呦！这不是被冬巽国赶出来的大贤者吗？“他蹦跳着凑过来，“要不要跟本座合作？你负责装高深，我负责收钱，五五分成如何？“
周围的村民露出疑惑的表情。
荀狗蛋深吸一口气：“你可知什么是真正的'道'？“
“道？“笑道歪头，“就是能让老子吃饱喝足的法子呗！更何况我们都是被驱逐的人！“
“错。“荀狗蛋拔出木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轨迹，“道是星辰运行的规律，是万物生长的法则，是...“
“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笑道突然打断，从怀里掏出一包彩色药粉，“看！本座最新研制的'五石散'！吃了不仅能看见神仙，还能...“
“你这是毒药。“荀狗蛋打断他，“会让人疯癫而死。“
村民们骚动起来。笑道脸色一变：“胡说！上个月王铁匠吃了可精神了！“
“那是因为他在里面掺了罂粟壳。“荀狗蛋冷笑，“真正的科学，从来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笑声戛然而止。笑道突然靠近荀狗蛋小声的说：“人命？在神明面前就只是蝼蚁而已！“
荀狗蛋瞳孔骤然收缩。
笑道在他耳边吐出的话语，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衣领。周围村民的骚动声突然变得遥远，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嘴角那抹扭曲的笑意——那不是装出来的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信仰。
“你说什么？“荀狗蛋猛地后退半步。
笑道直起身，脸上的谄笑已经消失无踪。他灰白的瞳孔里跳动着诡异的狂热：“上个月王铁匠死了，疯癫着撞死在石碑上。可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村民们安静下来。
“他说...看见了紫微星君！“笑道的声音突然拔高，像唱戏般抑扬顿挫，“他说星君告诉他——'凡人终将归于尘土'！“
木剑发出刺耳的嗡鸣。荀狗蛋感到一阵恶寒——这不是普通的骗子，而是真的相信自己在传播神谕的狂信徒。
“所以你故意下毒？“
“这是试炼！“笑道癫狂地大笑，“只有经受过痛苦的人，才配看见神明！“他突然扑向人群，“乡亲们！这位大贤者要剥夺你们得救的机会！“
几个村民露出犹豫的表情。
李民雨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警告！检测到极端思想污染。建议立即启动'真理净化'程序。“
荀狗蛋按住太阳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猛地将手向天空一举，一道火光突然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用这个世界文字写就的《基础医学概论》。
“看见了吗？“荀狗蛋的声音在颤抖，“真正的神迹不是让人疯癫而死，是让王铁匠这样的病人...能好好活着！“
光幕上的文字开始发光。几个识字的村民发出惊呼——那上面记载的药方，居然真的能缓解王铁匠遭受的病痛！
笑道脸色煞白：“这...这是妖术！“
光幕上的文字如同活物般闪烁着微光，几个识字的村民颤抖着手指着其中一段：“这...这药方我认得！上月药铺掌柜说过，这味'黄芩'确实能退热！“
笑声戛然而止。
笑道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他忽然捂住头颅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不！神明不会骗人！你们这些蝼蚁懂什么！“他的瞳孔开始扩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星君...星君在惩罚我...他说凡人不该窥探天机...“
“他疯了。“一个老农颤抖着说。
荀狗蛋却注意到更诡异的现象——笑道身后的土地正在龟裂，裂缝中渗出诡异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扭曲着形成模糊的人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快退后！“荀狗蛋一把推开最近的村民。手上出现火焰组成的长剑，剑锋所指之处，黑雾发出灼烧的滋滋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农瘫坐在地。
荀狗蛋手中的火焰长剑轰然暴涨，炽烈的火光映亮了每个人惊恐的脸庞。剑锋划过之处，黑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像被烙铁灼烧的腐肉般蜷缩起来。
“退后！全部退后！“他大喝一声，火焰在脚下绽开一朵莲花，整个人凌空而起。燃烧的剑锋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每一笔都像是用火焰在天空书写咒文。黑雾触碰到火光的瞬间便汽化成青烟，但更多的黑雾正从地缝中汹涌而出。
老农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球映出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仙人...仙人斗法？“
“这不是斗法！“李民雨的声音罕见地急促，“是信仰污染在实体化！快让他停下！“
但荀狗蛋已经听不进去了。火焰长剑在他手中化作千百道火蛇，将黑雾撕扯成碎片。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烧毁的黑雾残骸正在重组，渐渐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却依稀能看出是笑道狰狞的面容。
“杀...杀光蝼蚁...“人脸发出沙哑的嘶吼，“神明...赐予我力量...“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以黑雾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翘起，裂缝中喷出刺鼻的硫磺气味。村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几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糟了！“荀狗蛋脸色骤变，“它在吸收地脉之力！“
火焰长剑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剑身上的火光开始明灭不定。他这才发现，黑雾正在吞噬他体内的灵力——这不是普通的妖魔，而是信仰崩坏产生的污染具现化，越是用火焰攻击，它就越是壮大！
“换种方式！“李民雨急促道，“用科学的力量！“
电光火石间，荀狗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收剑，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这是他在现代世界学过的手势，当时只觉得有趣，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