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神明游戏
雷电收束的刹那,荀狗蛋像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双膝一软,直挺挺向前栽倒。
“喂!”金牙张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肩膀。
少年却毫无反应,脸色惨白,额前碎发被残余电弧灼得卷曲,发出淡淡焦味。
金牙张探了探鼻息——微弱,却还算平稳;再摸脉搏,跳得飞快,仿佛体内有台失控的马达。
“得,又晕一个。”
他咬牙,把荀狗蛋背到背上,重剑已化作雷光钻回少年胸口,只剩一道灼亮的“剑”字疤痕在暗处微微明灭。
警笛声越逼越近,红蓝爆闪的灯光在胡同口摇曳。
金牙张啧了一声,把破羽绒服的帽子兜到荀狗蛋头上,遮住那张带血的脸。
“1998年的龙卫、夹缝的时间、还有你这把鬼剑……”
他嘟囔着,脚步却不停,“老子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夜风卷着垃圾堆的酸腐味,金牙张背着少年,一瘸一拐地拐进更深的黑暗。
在他身后,被炸成废墟的胡同里,最后一丝电弧噼啪熄灭,像替今晚的战斗拉下帷幕。
“他是饿了!”
清脆的女声像一道冰线划破闷热胡同。
金牙张猛地刹住脚,回头——
昏黄路灯下,站着个穿宽松工装外套的女孩,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鼻尖和紧抿的嘴角。她单手拎着一只还在冒热气的塑料袋,里面飘出葱油与卤汁的味道。
“低血糖加雷火过载,晕厥典型症状。”
女孩走近,蹲到荀狗蛋面前,两根手指熟练地搭上他颈动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瞳孔收缩正常,不是脑损伤。”
金牙张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是谁?”
“路过的医生。”
女孩头也不抬,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却是空的。她拔掉针帽,在塑料瓶里抽出一点琥珀色液体——是葡萄糖。
“张嘴。”
她捏开荀狗蛋下颌,把葡萄糖缓缓推进齿缝。
不到三秒,少年睫毛颤了颤,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咕”。
金牙张瞪大眼:“这都行?”
女孩把塑料袋递给他:“还有叉烧包,掰小点喂。别噎死就行。”
说完,她抬手压了压帽檐,露出腕内侧一个小小的蓝色闪电刺青——和荀狗蛋胸口那道疤痕,形状一模一样。
“喂,丫头——”金牙张刚想追问时,女孩已经转身,背影迅速融进巷口的黑暗。
她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告诉他,‘下一层’的电梯今晚十一点停运。想回去,得先吃饱。”
“切!”金牙张撇嘴,把塑料袋往地上一铺,油渍立刻浸进尘土。他掰开一只叉烧包,肉馅的热油烫得他直吸气,还是粗鲁地塞进荀狗蛋半张的嘴里。
“老子这辈子没伺候过人,你算头一个。”他嘟囔着,另一只脏手托着荀狗蛋的后脑勺,像托一只破麻袋。肉馅塞得太满,油汁顺着少年下巴滴在金牙张的袖口,留下一条晶亮的油痕。
荀狗蛋无意识地咀嚼两下,喉结滚动,干涩的唇角终于沾上一丝血色。金牙张看他脸色从惨白转回一点人样,这才松口气,又掰第二只包子。
“吃吧,吃完老子还得背你去赶那破电梯。”他抬头望了眼巷口昏黄的灯泡,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油渍、汗味、烂尾楼的风,全混在胡同的夜色里。
而荀狗蛋的睫毛,在嚼动的间隙,轻轻颤了一下。
电梯井的卷闸门只拉起半截,昏黄的钨丝灯泡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锈迹斑斑的轿厢壁上,像三幅晃动的旧胶片。
“喂,新人,听好了。”
蹲在角落抽烟的瘦高个——大家都叫他“烟囱”——把烟头碾在鞋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这场‘神明游戏’里,最麻烦的不是时间裂缝,也不是那些帮派,而是改造人。”
他抬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的接口疤痕,像被烧红的烙铁按过。
“他们背后站着‘械神’——一个把信徒当成可替换零件的疯子。”
旁边穿旧军大衣的女人接过话,她叫“扳机”,左臂明显比右臂粗一圈,机械关节在袖口若隐若现。
“械神给的‘恩赐’可不止力量。”
她冷笑,伸出食指,指尖弹出一根细若发丝的探针,轻轻一划,电梯钢壁被切出一道银亮的缝。
“而是‘协议’——一旦接入,你的命就归系统调度。任务失败?直接格式化。”
第三个声音来自轿厢顶部。
一个戴防毒面具的少年倒吊在钢索上,护目镜里闪着幽绿的光,代号“猫眼”。
“最恶心的是,械神能远程‘热更新’。”
昨天还是普通混混,今天就能长出激光刀。
我们小队上周就碰到一个——”
他做了个“砰”的手势。
“整条街被切成棋盘格。”
“所以,遇到改造人,别想着硬拼。”
烟囱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泡下凝成扭曲的神明符号。
“要么断电——干扰他们的信号塔;要么砸芯片——后脑勺三厘米处,指甲盖大小的黑片。砸碎了,他们就只是一堆废铁。”扳机耸耸肩,机械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不过,械神最近升级了。芯片移位,有的在心脏,有的在眼球。得先骗他们自检,才能定位。”猫眼翻身落地,防毒面具的滤罐里传出低沉的笑。
“好消息是,今晚十一点,这片区域的信号塔会例行检修。坏消息是——”他指了指电梯外黑暗的走廊。
“检修队里有改造人。”金牙张背着荀狗蛋,刚好走到电梯口,闻言啐了一口。
“那就让他们先检修自己。”他掂了掂手里重新上膛的蝴蝶刀,刀刃在灯泡下划过一道冷电。
“我们不是敌人!”
烟囱把烟头往墙上一碾,火星溅在铁锈上像熄灭的星。
他弯腰从工装裤后袋抽出一柄长扳手——银灰色的表面布满划痕,却磨得发亮。
“今晚十一点,信号塔检修队里至少混着三个改造人。”扳机咔哒一声把机械臂的盖板掀开,露出里面跳动的蓝色电弧,“我们缺人手,你们缺情报——各取所需。”
金牙张把荀狗蛋往墙角一放,抬脚踢了踢电梯门,门板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老子只信得过自己手里的刀。”
“那就让刀说话。”
烟囱把扳手抛向金牙张,后者单手接住,重量让他手腕一沉。“检修队的队长代号‘铆钉’,改造部位是整条右臂,关节处有散热缝。”
猫眼从天花板上跳下来,防毒面具的镜片反着幽绿的光,“散热缝就是他的死穴——用导电液灌进去,能让他整条手臂短路。”
金牙张咧嘴,金牙在灯泡下闪了一下。
“导电液我有——”他从破羽绒服内袋掏出一小瓶汽车防冻液,晃了晃,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
“够给那孙子洗个手。”扳机抬起机械臂,指尖探出一根细长的探针,在电梯按钮上轻点几下。
“检修队会在B3配电室集合,我们提前十分钟断电,让他们自己暴露芯片位置。”她转头看向仍昏迷的荀狗蛋,探针在他颈侧轻轻一扫,“这小子的心跳稳了,但能量不稳定——让他留在这里,我们四个人够。”
烟囱把最后一根烟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金牙张。
“事成之后,电梯井归你们,信号塔归我们。”金牙张把烟叼上,没点火,只是用牙齿磨了磨滤嘴。
“成交。”猫眼从背包里掏出四枚微型干扰器,像四颗黑色的骰子。
“十分钟后,检修队会发现他们的自检程序被篡改——而我们,只需要在他们低头看数据的时候,把扳手塞进散热缝。”电梯门缓缓合拢,灯光闪烁几下,归于黑暗。
黑暗中,四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同步,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