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bug

“你们是什么人！”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从胡同口硬生生刮过来。说话的是个把头发染成枯草黄的青年，牛仔裤上剪出十几个破洞，露出膝盖上青黑色的刺青——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他手里拎着根断了两截的台球杆，铁箍的断口在霓虹灯下闪着冷光。在他身后，三个同伙呈扇形散开，手里分别握着链条锁、碎啤酒瓶和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刀刃上映出金牙张的金色门牙，像一弯诡异的月亮。

黄毛眯起眼，先扫过金牙张——那件炸线的羽绒服、裂了纹的金边眼镜、以及搪瓷缸里叮当作响的硬币，无一不在宣告“烂命一条”。可当他的视线移到荀狗蛋身上时，瞳孔却猛地收缩：少年虽然外套破烂、满脸血污，可站姿笔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剑，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仿佛刚才把三个人踹飞的狠劲只是热身。

“喂，老东西，”黄毛用台球杆敲了敲地面，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当当”声，“这片地盘是黄大仙的，你们打伤了我们的人，总得给个交代吧？”

金牙张咧嘴一笑，金牙在血色的信号弹余晖里闪得刺眼。他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口，一堆碎玻璃渣子“哗啦”掉在地上。“交代？”他嗤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老子在夹缝里混的时候，你们黄大仙还在穿开裆裤呢。”

话音未落，荀狗蛋忽然向前半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头，露出颈侧那道新鲜的血痕——那是刚才蝴蝶刀贴肉划过的痕迹，血珠顺着锁骨滚进衣领，像一条蜿蜒的小蛇。可就这半步，却让黄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台球杆的尖端在地面刮出一道白痕。

“我数到三，”荀狗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剑门弟子特有的压迫感，“把路让开。”

黄毛的脸色变了。他看见少年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转了下手腕——那是刚才夺钢管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金牙张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侧后方，裂了纹的金边眼镜反射着霓虹，像两盏幽绿的鬼火。

“一。”荀狗蛋的指尖搭上蝴蝶刀的刀柄。

黄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金牙张的搪瓷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硬币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格外清脆。

黄毛的手心沁出了汗，台球杆的握柄变得滑腻腻的。

“三——”

“三”字出口的刹那，黄毛突然暴起，台球杆带着破风声横扫荀狗蛋的太阳穴。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银光——蝴蝶刀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在台球杆的断口上，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黄毛只觉虎口一麻，杆子已经脱手飞出，砸在墙上断成三截。

与此同时，金牙张像头豹子般扑向拿链条锁的混混，羽绒服“哗啦”一声炸开，碎棉絮漫天飞舞。他左手钳住对方手腕，右手抄起地上的半截台球杆，铁箍狠狠敲在膝盖骨上，清脆的“咔嚓”声伴随着惨叫响彻胡同。

荀狗蛋没有回头。他弯腰拔出蝴蝶刀，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电弧般的银线，直指黄毛的眉心：“现在，可以重新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黄毛瘫坐在地上，脸色比霓虹灯还难看。他这才看清，少年破烂的袖口内侧，用暗红色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剑”字——那是天剑门弟子才会有的暗记。而金牙张蹲下来，用台球杆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金牙在阴影里闪着森冷的光：“听好了，小子。我们不是什么‘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我们是1998年7月1日，卡在这条时间裂缝里的——‘bug’。”

黄毛原本瘫坐在地，可就在“bug”二字落地的刹那，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他的脊背炸开。

碎裂的霓虹灯管被这股力量掀得寸寸爆裂，玻璃雨点般溅落。只见黄毛后颈处，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忽然裂开，露出内嵌的细小铜片——那是被岁月锈蚀的微型芯片，正发出高频的蜂鸣。

“什么八阿哥？”

黄毛嘶哑地重复，眼白瞬间爬满血丝。铜片上的红光顺着血管蔓延，眨眼便在他皮肤下勾勒出一幅狰狞的图腾：八条龙纹般的能量线路，从后颈一直缠到胸口，最终汇聚成一枚“八”字印记，灼亮如烙铁。

轰——！

气浪炸成环状冲击波，把金牙张掀得倒退三步。黄毛缓缓起身，碎发被无形之劲吹得倒竖，周身空气扭曲成滚烫的波纹。

“八阿哥……系统重启。”

他嗓音里混着电子合成音，像老旧磁带倒带。

“权限等级：S，战斗形态——‘赤龙’。”

随着话音，黄毛的衣袖“嗤啦”一声崩裂，双臂浮现赤红龙鳞般的能量甲片。指尖延伸出半米长的光焰爪刃，轻轻一挥，便将地面划出三道焦黑的裂痕，炽热气浪逼得荀狗蛋眯起眼。

金牙张吐掉嘴里的碎玻璃，低声骂娘：“操，这小子不是混混，是旧时代的‘龙卫实验体’！”

他拽了拽荀狗蛋的袖口，声音发紧：“那芯片是1998年军方残次品，代号‘八阿哥’……当年传言能单挑一个连。”

黄毛——不，此刻应该称他为“赤龙·黄毛”——抬头，瞳孔里映出跳动的数据流。

“目标确认：1.金牙张（权限：C级流浪者）2.荀狗蛋（未知能量源，威胁等级：？？）清除开始。”

呼——！

他一步踏碎地面，身形化作赤色残影，利爪直取荀狗蛋咽喉。

“唰！”空气被撕出一声布帛般的裂响。荀狗蛋只觉眼前红光一闪，喉咙已被一只覆盖赤红鳞甲的手掌扼住。那力道像液压钳骤然合拢，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被生生提离地面，后背狠狠撞在烂尾楼的水泥墙上。

砰——！

粉尘四溅。粗粝的墙面瞬间龟裂，碎渣沿着脊椎簌簌滚落。荀狗蛋的双脚悬空乱蹬，却踢不到任何支点；牛仔外套的碎布条被气流撕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缺氧与饥饿同时袭来。

胃里空得发痛，胃酸仿佛要从喉咙倒灌；血液被扼在颈动脉外，耳膜里只剩自己心跳的轰鸣。眼前开始冒出灰黑的雪花，视野边缘的霓虹灯化作模糊的光斑。

“哈……”

他试图呼吸，却只吸到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炽热空气——那是黄毛指尖光焰爪刃的高温，近得几乎烤焦睫毛。

金牙张在数米外怒吼，却被黄毛反手一挥掀起的冲击波逼退，蝴蝶刀当啷落地。

“狗蛋！”

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荀狗蛋的意识开始飘离，雷火之力在体内微弱地闪烁几下，却像被断电的灯泡，啪地熄灭。

最后一瞬，他看见黄毛瞳孔里跳动的数据流——

【目标生命体征：心率↓血压↓威胁等级：清零倒计时10、9、8……】

倒计时冰冷而精准。

荀狗蛋的手指无力地抠住水泥墙，指甲折断，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小……竹……”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在说什么啊！”

黄毛的五指再度收紧，赤红鳞甲像烧红的烙铁勒进荀狗蛋的喉咙。颈动脉被死死压住，血液冲不破那道铁闸，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轰鸣——咚、咚、咚，像有人用铁锤砸在颅骨内侧。

荀狗蛋的唇色由紫转青，舌尖抵着齿缝，却挤不出半个完整的字。缺氧让视线开始破碎：

先是灰黑雪花，接着霓虹灯扭曲成一条蠕动的光带，像垂死蛇的尾巴。

最后，连黄毛那张被“八阿哥”芯片映得通红的脸也裂成像素，一块块剥落。

“……小……竹……”

他嘶哑的气音被掐碎在喉咙深处，变成一串无意义的喉音。意识像被拔掉电源的屏幕，画面闪白，骤然黑屏。

倒计时仍在继续——

【生命体征：血压 48/25 mmHg↓心率 38 bpm↓】

芯片冷漠地播报。

黄毛却忽然皱眉。

在荀狗蛋瞳孔彻底扩散前的最后一瞬，一道细若游丝的蓝白电弧，从少年碎裂的指甲缝里蹿出，像倔强不肯熄灭的灯芯。

电弧“啪”地炸在黄毛鳞甲上，留下一点焦黑。

很疼，但更疼的是芯片突然跳出的红色报错——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干扰，权限冲突……】

黄毛愣神的刹那，荀狗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水泥墙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文字——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