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另一个世界
荀狗蛋猛地坐起,后背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疼得倒抽一口气。他低头一看,自己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牛仔外套已经烂成布条,露出里面被血污和机油浸透的T恤。空气中飘着汽车尾气的辛辣味,混着路边垃圾桶发酵的酸腐,熏得他眼眶发红。
“我……我不是在天剑门吗?”他摸着后脑勺的肿包,指腹沾到半干的血痂。对面玻璃幕墙倒映出他的影子——乱蓬蓬的头发里夹着碎玻璃,左脸三道新鲜的擦伤,像被什么野兽挠过。
“兄弟,这里是我的地盘!”
声音从脚边传来。荀狗蛋这才注意到,一个头发结成毡片的乞丐正盘腿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个缺口的搪瓷缸。那人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羽绒服,袖口露出黑棉絮,却诡异地戴着副金边眼镜,镜片裂了条蜈蚣似的纹。
“你谁?”荀狗蛋嗓子干得冒烟。
乞丐咧嘴一笑,露出颗镶金的门牙:“这片CBD,从地铁口到星巴克后门,都归我金牙张管。”他踢了踢脚边的纸板,“新人?看你这打扮……穿越来的?”
“穿越?”荀狗蛋脑子嗡的一声。他抬头望去,这地方确实诡异——三十层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居然贴着“1998年香港回归纪念”的褪色海报;路口红绿灯的倒计时牌用繁体字写着“剩余八十八秒”;而呼啸而过的出租车,全是老电影里那种方头捷达,车顶还装着翻牌的“空车”灯。
更怪的是,街对面霓虹招牌的“7-ELEVEn”缺了半边灯管,变成“LEVEn”,而旁边电子屏循环播放的竟然是任天堂红白机的广告——超级玛丽在像素云朵间蹦跳,背景音乐却是《上海滩》。
荀狗蛋下意识摸向腰间,雷火之力毫无回应,连李民雨的声音也沉寂得像被拔掉电源。他低头看掌心,只有几道被玻璃划破的血痕,没有电弧,没有温度。
金牙张用搪瓷缸敲了敲地面:“别发呆了,小子。这里是‘夹缝’,1998年7月1日,香港回归那天卡住的碎片时空。外面世界早过2024了,这儿永远停在这一天。”他忽然压低声音,“最近不太平,‘黄大仙’的人昨晚在地铁口抓了个穿古装的,说是什么……天剑门弟子?”
荀狗蛋瞳孔骤缩。金牙张却像没看见,继续道:“你要找回去的路,得先活过今晚。看见那栋烂尾楼没?”他抬下巴示意远处一栋只盖了骨架的灰色建筑,“楼顶有个旧电梯,直通‘下一层’。不过——”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哨声从街角炸开。三辆红色夏利突然急刹,车门弹开,下来七八个穿皮夹克、戴蛤蟆镜的青年,手里钢管反射着霓虹冷光。为首那个把头发梳成郭富城同款中分,冲他们吹口哨:
“金牙张,交出新人。黄大仙说了,穿烂牛仔的,赏两千块!”
金牙张把搪瓷缸一扣,碎瓷片在地面划出火花。他扭头对荀狗蛋咧嘴,金牙在霓虹下亮得刺眼:“小子,会打架吗?”
荀狗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没有雷火,没有李民雨,但天剑门的剑诀、小竹的火灵印、万灵王的黑雾记忆……所有战斗本能仍刻在肌肉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天剑门弟子特有的锋芒:“会一点。”
金牙张哈哈大笑,从羽绒服里摸出把锈迹斑斑的蝴蝶刀,刀柄刻着“1997”:“那今晚,咱们就教教这些‘夹缝’的土鳖,什么叫真正的穿越者!”
战斗猝然爆发。
金牙张像一枚被压紧的弹簧突然松开,破旧羽绒服“哗啦”一声炸开棉絮。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脏辫在空中甩出弧线,手里那把1997年的蝴蝶刀“啪”地绽开寒光。
郭富城头青年刚抬起钢管,金牙张已扑至眼前——
“叮!”
刀口撞上钢管,迸出一串火星。金牙张借力翻身,膝盖狠狠顶上对方下巴。青年鼻梁塌陷的闷响与惨叫同时炸开,整个人后仰,撞碎身后夏利的车窗玻璃。
“一个!”金牙张咧嘴,金牙在霓虹里闪成危险的信号。
钢管雨点般落下。荀狗蛋侧身让过第一击,袖口布条被撕裂。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天剑门的擒拿手法在肌肉记忆里苏醒——
“咔。”
关节错位声清脆得像掰断甘蔗。钢管脱手,被荀狗蛋反握,一记横扫砸在第二个青年的膝盖上。对方跪倒的同时,荀狗蛋抬脚踹飞第三人的皮带扣,金属扣头“当”地嵌进车门铁皮。
“两个!”金牙张的声音从车顶传来。他竟踩着夏利引擎盖高高跃起,羽绒服下摆猎猎作响,蝴蝶刀直插蛤蟆镜中央——镜片碎裂,刀尖停在瞳孔前一厘米。
“黄大仙没教你们——”金牙张咧嘴,声音混着引擎余热,“别招惹带着‘97钢印’的疯子?”
剩余青年红了眼。其中一人掏出信号枪,“砰”地朝天空打出一发猩红信号弹。霎时间,整条街的霓虹像被血浸透,远处烂尾楼的轮廓在红光里扭曲成巨兽的脊椎。
钢管、链条、西瓜刀从四面八方包围。荀狗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没有雷火,没有灵力,但天剑门刻在骨子里的剑诀仍在。
他忽然矮身,钢管贴地扫出圆弧,火星四溅中绊倒三人。趁对方踉跄,他抓住金牙张抛来的蝴蝶刀,刀柄在掌心旋转——
“叮!叮!叮!”
三道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线。刀锋精准挑开链条,划破皮夹克,在第四人胸口留下一道血线。
“三个!”荀狗蛋低吼,声音里带着天剑门弟子特有的杀伐气。
金牙张从车顶翻滚落地,与他背对背贴在一起。羽绒服后背被划开长长的口子,露出布满旧伤疤的皮肤。
“小子,”他喘着气,金牙上沾着别人的血,“黄大仙的人越来越多了。”
荀狗蛋握紧蝴蝶刀,目光穿过血红的信号弹余晖,望向远处烂尾楼——那里,电梯井的轮廓在红光里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