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屠杀

第三层天穹被劈出一道漆黑裂口，赤金色的火舌沿着天幕疯狂蔓延。原本永恒白昼的神界竟透出了凡间黄昏的残光，像被撕掉一层虚伪的滤镜。

“什么人，怎么将天都劈开了！”一位身披日冕的阳神踉跄冲出神殿，金冠歪斜，嗓音尖得几乎破音。

在他身后，月御女神的银轮“当啷”一声坠地，裂成两半，映出她惨白的脸。

更远处，雷部三十六将的战鼓同时哑火。鼓皮上浮现焦黑的“欠”字，一缕缕凡人的呐喊顺着鼓槌爬进他们的指骨，震得众将双膝发软。

风神试图卷起风暴堵住裂口，可刚抬手，便发现自己的风袋已被烧成灰烬；袋口残留的火星里，映出凡间被飓风卷走的村庄——那是他千年前吹散的因果，如今化作火链锁喉。

“是……是那个人类！”有眼尖的神明指着渊口。

只见荀狗蛋立于断天裂隙之间，赤金骨臂高举人剑，剑身倒映着无数凡人的面孔——

农夫的皲裂手掌、士兵的残缺旌旗、孩童被洪水冲散的哭喊……

每一张脸都在剑锋上燃烧，发出同一个音节：“还。”

轰！！！

第二道斩击落下。

裂口向下撕裂，直接劈到神界第二层、第一层……

沿途所有神殿、神碑、神纹，像纸糊的模型被火刃切开，

露出最底层漆黑的真实——

那是众神用无数谎言与血债堆成的地基。

“拦住他！”阳神嘶吼，抡起太阳般炽烈的巨轮砸向渊口。

巨轮尚未落下，荀狗蛋反手一剑横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太阳巨轮瞬间黯淡、崩裂、化作亿万流火，

像被凡人熄灭的篝火，簌簌坠入深渊。

众神终于明白——

那不是劈天，而是讨债的刀锋；

不是火焰，而是亿万凡人积压千年的怒火。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颤抖，也会后退，也会像被审判的囚徒一样，在裂口投下的火光中，无处遁形。

荀狗蛋抬眸，眸中深渊倒映众神惊恐的脸。

他轻声开口，声音却压过所有神明的惊呼：“天？你们用谎言垒出的屋顶，今天——该塌了。”

这里的众神发现退无可退，惊恐化作歇斯底里的尊严反扑。

十二道神座同时开裂，神血沿着裂痕滴落，在虚空燃起各色原初之火。

日冕阳神，他的金冠炸碎，化作一轮炽白太阳，直径万里，表面浮现亿万符纹。

太阳轰然下沉，想以绝对光压将荀狗蛋熔为原子。

“凡人！在恒星之怒面前跪下！”

荀狗蛋抬手，赤金骨臂一握——

太阳表面骤然出现一道漆黑裂环，裂环内光压被反向标注为“债务”。

恒星的烈焰瞬间黯淡，像被拔掉保险的炸弹，轰然坍缩成一枚滚圆的“光债银丸”，被他收入袖中。

阳神本体从太阳核心跌落，神体焦黑，发出婴儿般的哭嚎。

月御女神，她的武器银轮裂成两半，化作两轮寒月，交错旋转，洒下绝对零度的月蚀之霜。

冰霜所过之处，连“温度”本身都被冻结。

荀狗蛋一步踏前，脚下赤火蔓延，火里浮出亿万凡人寒冬的缩影。

霜与火相撞，月蚀之霜被强行标上“欠温暖”的烙印，瞬间汽化。

两轮寒月崩裂成碎冰，女神跪倒，银发化为灰烬。

雷部三十六将，三十六面夔牛巨鼓同时擂动，雷霆化作紫黑雷龙，万龙咆哮，撕裂空间。

雷龙尚未落下，荀狗蛋人剑高举。

剑身倒映凡人雷雨夜的哭喊——

“还我庄稼！还我屋舍！”

雷龙被债务之火点燃，逆卷而上，将三十六将连人带鼓劈成焦炭。

雷火坠落，化作三十六颗焦黑雷丸，滚到荀狗蛋脚边。

风神、水神、土神、火神，四大本源神联手，召来混沌四大灾：

裂空罡风、灭界洪涛、万钧地裂、原初火雨。

四种极端力量叠加，足以重启一个维度。

荀狗蛋将人剑插地，赤金骨臂张开——

四大灾被同时标注为“欠债”。

风被凡人窒息的呐喊勒住喉咙，水被干涸田地的裂缝吞噬，

土被累累白骨撑爆，火被灾民的泪水浇灭。

四神本体同时崩解，化作四枚元素银丸，叮叮当当坠入深渊。

预言之神与毁灭之神，他们两位这里的至高神祇联手，命运之线与终焉之火交织，

试图将荀狗蛋的存在从“过去”与“未来”同时抹除。

荀狗蛋抬头，瞳孔里映出两条交缠的光带。

他轻声开口，声音穿透时间与因果：“你们欠下的，是‘被忘记的历史’。”

命运之线当场崩断，终焉之火反向燃烧。

预言之神口吐真言鲜血，毁灭之神神体自燃。

两位至高神祇化作两枚最亮的银丸，

在深渊上空划出两道刺目的陨星轨迹。

……

神界第三层，神血如雨，神座如坟。

荀狗蛋立于断天裂隙之上，

赤金骨臂布满裂痕，人剑刃口卷缺，

却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他抬起手，袖中已滚落十二枚银丸，

每一枚都闪烁着一位神明的真名。

“债，还没收完。”

众神惊恐地望向更高层的苍穹——

那里，第四层神界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后，是曾经俯瞰众生的“主神议会”。

而此刻，他们的倒影，

在荀狗蛋的瞳孔里，

开始一寸寸燃烧。

漫天神血尚在空中燃烧，神座残骸像折断的墓碑。

那尊身披日冕、半边神袍已被烧成灰烬的阳神，踉跄爬过废墟，跪在荀狗蛋脚下。

银丸滚落一地，映出他颤抖扭曲的脸。

“我……我们愿意封你为王！”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只要你不再挥剑，神界愿奉你为‘万神之皇’，统御诸天！”

其余神明或跪或伏，神冠尽碎，神血沾地。

曾经高坐星穹的众神，此刻跪成一片，像被收割后的麦秆。

荀狗蛋垂眸，眼底赤金火尚未熄灭。

他抬起焦黑的骨臂，掌心那枚最大、最亮的银丸——剑仙的真名——仍在挣扎。

“封我为王？”声音低沉，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意。“用你们欠下的血债，买你们自己的命？”

他五指缓缓收紧，银丸发出婴儿般的啼哭，表面裂纹蔓延。

“神位、王冠、统治——这些本就是你们从凡人手里偷来的东西。”

阳神猛地叩首，额头撞碎星铁，溅起金色血花：“我们可以归还！可以立誓！可以……”

荀狗蛋抬脚，踩住他伸出的手掌。

骨臂上的火焰顺着脚尖蔓延，将那只手一寸寸烧成虚无。

“晚了。”

轰——

赤金火浪以他为圆心炸开，

十二枚银丸同时腾空，在火中熔成一条燃烧的锁链。

锁链尽头，浮现一座由众生呐喊凝成的铁王座——

没有神纹，没有神辉，只有亿万凡人面孔在火焰中咆哮。

荀狗蛋转身，背对众神，走向铁王座。

每一步落下，神界第三层的地面便塌陷一分。

他的声音在深渊里回荡，像最后的审判：“我不当你们的王。我要你们——在凡人的王座前，永远跪着还债。”

铁王座轰然落座。

众神惊恐抬头，却见王座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条燃烧的锁链垂落，

锁链末端，系着他们被熔成银丸的真名。

火焰昼夜不熄，

众神从此再无站立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