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理货员的职业素养

2024年8月19日，晚上九点十四分。

沈青站在货架前，手里举着一包红烧牛肉面，表情严肃得像个正在鉴定古董的专家。

他把泡面举到眼前，转了三圈，又放到耳边摇了摇，然后点了点头。

“这包有灵性。“

戚大帅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

“放回去。“

“不行，它不能放在这儿。“沈青把泡面拿开，指着货架第二层，“这个位置煞气太重，它待不住。“

“那是红烧牛肉味的区域。“

“红烧牛肉味就不能有煞气了？“沈青摇头，“你看这包，它的气场明显偏酸，应该放在酸菜味旁边。“

“它是红烧牛肉味的。“

“它的心是酸菜味的。“

戚大帅沉默了两秒。

“放回去。“

沈青叹了口气，把泡面放回原位。但他放的时候，故意把包装袋上的字朝外，还微调了一下角度，让那头牛正对着门口。

“行了，勉强能待。“他拍了拍泡面的脑袋，“忍着点，等我找到更好的位置再说。“

戚大帅决定不再看他。

沈青继续往前走，走到辣条货架前，停下来。

货架最上层，那包大刀肉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自从被劫匪踩过之后，它就老实了。老实得像一包真正的辣条。

沈青盯着它看了三秒。

辣条没动。

他又盯了三秒。

辣条还是没动。

“装得挺像。“沈青小声说。

辣条依然没动，但包装袋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屏住呼吸。

沈青伸出手，在它上方悬停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乖。“

辣条抖了一下。

沈青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冰柜前，打开门，拿出一瓶酸奶，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这瓶今天过期。“

“打七折。“戚大帅说。

“我知道。“沈青把酸奶放回去，“但它不想被打折。“

“酸奶没有想法。“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是酸奶。“

“那我也是精神病，我也没有想法吗？“

戚大帅看着他。

沈青看着戚大帅。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有想法。“戚大帅说，“你的想法是吃掉那瓶酸奶。“

沈青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来的酸奶，然后默默放回冰柜。

“我就看看。“

“嗯。“

门开了。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啤酒肚，地中海，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写满了“刚加完班想死“。他直奔冰柜，拿了一罐啤酒，又拿了一包花生米，走到收银台前。

“一共十二。“戚大帅说。

男人扫码付款，转身要走。

沈青突然开口：“大哥，慢走。“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最近少喝酒。“沈青一脸真诚，“你肝不太好。“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啤酒，又看了看沈青那张真诚得有点渗人的脸，然后默默把啤酒放回冰柜，换了一瓶矿泉水。

“多少钱？“

“两块。“

男人付了钱，拎着矿泉水和花生米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门关上了。

戚大帅看着沈青。

“你怎么知道他肝不好？“

“我不知道。“沈青耸耸肩，“但喝啤酒的中年男人，十个里面八个肝不好。剩下两个更不好。“

“你吓跑了一罐啤酒的生意。“

“但我救了一条命。“

“啤酒十块，矿泉水两块。“戚大帅面无表情，“你让我亏了八块。“

沈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看着戚大帅那张完全没有波动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比自己还疯。

“我去理货了。“他转身就走。

“别动泡面。“

“不动不动。“

沈青走到零食区，开始整理薯片。他把每一包薯片都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按照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规律重新摆放。

番茄味的放左边，黄瓜味的放右边，原味的放中间。

“你在干什么？“戚大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分类。“

“薯片不需要按口味分类。“

“不是按口味。“沈青头也不回，“是按气场。番茄味的气场偏火，黄瓜味的偏水，原味的居中调和。这样摆，货架的风水才顺。“

戚大帅沉默了。

他看着被沈青重新排列过的薯片货架，发现虽然顺序变了，但确实比之前整齐。

“继续。“

沈青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不管了？“

“反正也没人买薯片。“

“那万一有人买呢？“

“那就让他买。“戚大帅转身回到收银台，“风水好不好，跟他没关系。“

沈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

“老板，你其实挺好说话的。“

“我不是老板。“

“行吧，老板。“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染着粉色头发，耳朵上挂着三个耳环，手机壳上贴满了亮片。她进门就开始自拍，手机镜头对着货架，嘴里念念有词。

“家人们，这家店超有感觉，复古风，二十四小时营业，老板长得还挺帅。“

戚大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镜头对准自己。

“本店禁止拍摄。“

女孩愣了一下，镜头转向别处。

“好的好的，那我就拍拍商品。“

她把镜头对准薯片货架，准备继续直播。

沈青走过来，站在货架旁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家人们好，我是这儿的理货员，刚出院的那种。“

女孩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看了看沈青胸口的字——“青山精神卫生中心·康复留念“，然后默默关掉了直播。

“那个，我就买瓶水。“

“冰柜在那边。“戚大帅指了指。

女孩拿了一瓶水，付了钱，头也不回地跑了。

门关上了。

沈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点委屈。

“我就打个招呼，她跑什么？“

“你吓到她了。“

“我哪里吓人了？“

“你说你刚出院。“

“那是事实啊。“

“事实有时候比谎言更吓人。“戚大帅拿出账本，开始记账，“而且你笑得太灿烂了。“

“笑得灿烂也有错？“

“精神病笑得灿烂，正常人会害怕。“

沈青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我以后不笑了？“

“随便你。“戚大帅头也不抬，“但别在顾客面前说你刚出院。“

“那我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

“那我不是成哑巴了？“

“哑巴不会吓跑顾客。“

沈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戚大帅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去继续理货了。“

“嗯。“

沈青走回薯片货架，继续他的“风水改造“工程。

戚大帅低头看账本。

“8月19日，晚。直播被驱逐。沈青吓跑顾客两名。收入：矿泉水两瓶，四块。亏损：啤酒一罐，八块。净亏损：四块。“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沈青的工资本来就是零，没法扣。考虑从伙食费里扣。“

门外，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正站在街角，对着手机屏幕打字。

“姐妹们，刚才那家店太诡异了，有个理货员说自己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笑得跟要吃人似的，吓死我了。“

发送。

三秒后，评论区炸了。

“什么店？地址发一下！“

“精神病理货员？这也太有噱头了吧！“

“我要去打卡！“

女孩看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好像，这是个流量密码？